“毒誓无用。”沈氏冷冷道,“我要的是绝对的掌控和服从。你若决心走这条路,从今日起,你便不再仅仅是我的义女,更是我手中最重要的一步棋。你的言行举止,交友往来,甚至所思所想,皆需在我的掌控之下。我要你往东,你不可往西;我要你沉默,你不可发声。你可能做到?”
话语中的控制欲令人窒息,但沈知微早已料到。她重重叩首:“女儿一切,皆由母亲赐予。母亲之命,便是女儿行止之圭臬!”
“好。”沈氏语气稍缓,“既然如此,我便与你约法三章,亦是我们的盟约。”
“第一,此事绝密,除我与你之外,绝不可对第三人提及,哪怕是日后你最亲近之人,亦不可泄露半分。对外,你只是我沈氏悉心栽培的才女,博览群书,志向高洁,但绝不可与科考有丝毫牵扯。”
“第二,参考资格,乃天大的难事。我会设法斡旋,但成与不成,何时能成,皆由我定。在此之间,你需潜心向学,学问文章,需远超同侪男子,方有一线可能。我会为你延请名师,暗中指点。你需吃得苦中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氏站起身,走到沈知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威严,“若此事能成,你将来所有荣辱功名,皆需以我,以相府,尤其要以我幼子(你的弟弟)的利益为先。你,可明白?”
第三条,是赤裸裸的捆绑,意味着即便她将来真有飞黄腾达之日,也永远无法摆脱沈氏和相府的掌控。沈知微心中凛然,但她知道,这是获得支持必须付出的代价。她没有犹豫:“女儿明白!女儿若能侥幸有所成,必当竭尽全力,报答母亲,庇护幼弟,光耀门楣!”
沈氏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要确认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终于,她脸上露出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沈知微依言起身,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盟约已成,从今往后,你我便是一体。”沈氏坐回榻上,语气恢复了往常的从容,却带着一种新的、共同密谋的意味,“路,我给你铺。但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造化。”
她沉吟片刻,道:“眼下首要之事,是夯实你的学问根基。经史子集,你已有涉猎,但科场文章,自有其规矩法度。我会尽快为你寻一位可靠的、精于制艺的西席,暗中教导。此外,诗赋策论,亦不可偏废。”
“至于身份资格……”沈氏微微蹙眉,“此事需从长计议,急不得。或许,可从‘籍贯’、‘身份文书’上着手……这些肮脏手段,你无需过问,我自有安排。你只需记住,在你拥有足以乱真的、可以参加科考的‘身份’之前,一切皆是虚妄。”
“是,女儿谨记。”沈知微心中涌起热流,她知道,充满荆棘却也通往无限可能的路,就在沈氏“盟约已成”中,正式开启了。
从暖阁出来,夜色已深。空中繁星点点,清冷的风吹在脸上,沈知微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力量。
她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险路。但这一次,她不是孤独的。她与精明冷酷的“母亲”,结成了牢固而又脆弱的同盟。平步青天之志,自此,不再只是她心底的秘密,而是成了需要穷尽一生去履行的、生死相托的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