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闷热的房间里，海浪声在耳畔响起，薄荷味越来越近，略苦的味道渐渐融成甜味，温白水听到江止的声音在客厅里缓缓响起。

“现在是闷而燥热的夏季，我们在教室里。”江止声音放缓了点，一双眼睛盯着温白水，唇角微微上扬，“教室外蝉鸣声叫的不停，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现在，你第一时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这样语气轻松、姿态闲散地把选择权交给了他，任由温白水支配他的动作和情绪。

温白水根据江止说的小剧场代入情绪，闭了下眼，很快又睁开，认真说：“对视？”

如果以他和江止两个人为原型当作剧场人物，单独呆在教室，除了以上一起写作业问题目以外，可能无意间接触最多的就是视线了。

和好的演员对视，能很轻易地被他的情绪代进情景，也能更好地激发内心里某个角色隐藏的情绪。也许对视过后就能明白姜导布置这个作业的目的。

江止：“那就看着我。”

好好的、认认真真的，只看着我。

温白水点头，眼睛直直地看向江止，他不止一次看过江止的眼睛，在拍戏的时候、在下戏的时候、在一起出去看电影的时候，在很多很多时候，但从来没有看这么久。

看了大概一分钟，视线有些不受控地从江止的眼睫落到了唇，最后再次落回眼睛，想着既然是青春时期的感受，温白水开始观察。

江止在下戏的时候，眼里的情绪很淡，显得眼颜色很深，像是一汪潭水，灯光照进去时有种奇异般的凉。此时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却带了点零星的笑意，像是农家舍时看过的夜空。

一秒…两秒…三秒……

温白水在内心认真数秒却总感觉时间越数越慢，恍惚间差点陷进江止眼底里，但下一刻暖风吹过来他回了下神，又开始认真对视，甚至开始数起江止的眼睫毛。

数着数着，他感觉眼睛有点酸想眨眼也有点想移开视线，但记起他们约定好的就捏了捏手指尖，继续看着江止，无意间发现江止眼底的情绪是压抑而缓慢流淌的。

在灯光下，莫名显得专注而深情。

温白水开始跟着江止眼底的情绪走，他边在脑海里构建小剧场边思考这个情景下他要做什么、他会做什么、在小剧场里在这样的对视下他们到底会有什么情绪。

“那么，你现在想做什么。”

江止像是看出了温白水的想法，语气平缓地勾着温白水的情绪往前走，身体微微前倾，距离保持的刚刚好，薄荷味彻底包裹住温白水却不会让他产生警惕抗拒的距离。

耳边的噪杂声越来越响。

温白水被拉回了那个闷热的夏季，身上的校服从学长那边便宜买回来的，风扇没开，一到这个季节他的发丝间都会带着点汗。

他眨了下眼，看向自始自终从容不迫的江止，理智在噪杂闷热的夏季崩塌又重建，按照脑海里搭建的小剧场，开始说台词。

温白水跟随着小剧场人物的情绪，弯着眼睛信誓旦旦保证：“谢谢你帮我补习！下次我请你吃冰棍。”

江止抬眼，视线落在温白水亮晶晶的眼睛处，想原来温白水高中时期是这样的，清清爽爽的又充满蓬勃气息的，指节若有所思地弯曲，至少知道这个了不亏。

“好，说好了。”

只要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即使他不喜欢吃所谓的冰棒，但能用这个理由找到见夏天的温白水，也不错。

温白水看着说这话时江止垂下来的眼睛和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突然就明白姜导布置这个任务的原因了。也许是因为他自始至终不太理解季钰对洛昭心动的点在哪里。

现在他大概知道了。

—

季钰之所以一步步往上爬，只有一个原因他想让奶奶过的好一点。

但也因为这样，钱在某种程度上潜移默化地被季钰挪到了安全感这个位置上。

因为只有很多很多的钱，他才能把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家人留在他身边，他才能更好地让他爱的人好好活着，他才能安心。甚至因为最后洛昭留学的事情，无形中加重了季钰的心理。

这点温白水是知道的，甚至就温白水来说，他是理解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温白水每天打工完在路灯下走回去时都会不断算着自己手里的钱，盘算着要怎么更省一点，能早点攒一些钱。每次钱攒多一点，心里的安心感就会变浓，就像仓鼠冬天攒储备粮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温白水最开始其实是不太确定季钰心动的时候是在哪个时刻。原著里并没有具体描绘季钰最开始心动的点，所以温白水有想过很多次季钰到底是什么时候心动的。

但现在，温白水大概知道了。

可能就是见面的第一次洛昭眼底的孤独和身上张扬到锋锐的气质被吸引了，和所谓的安全感无关，那是种最本质的吸引。

季钰是个很负责任的人没错，但他同时是个很坚定的人。如果是完全无关紧要的人物，季钰只会短暂地停留一小会帮助下然后走开，并不会发展成后期的故事。

这也就能解释季钰的矛盾点。他总是无意识地在最本质的对洛昭的爱意和安全感之间反复寻找一个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