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久

客栈的房间不大，一桌一榻，窗纸透着外头淡淡的月色。伙计送来热汤和几碟小菜，闻澜谢过打发人退下，回身见岑焚正坐在窗边，望着院里那株老槐树发呆。

"想什么呢？"他把汤碗端到桌上，柔声问。

"在想六年前。"岑焚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那时候我总想，若有一天你能回来，我要怎么补偿你这些年受的委屈。可真到了今天，我才发现，有些委屈是补不回来的，只能往后慢慢过，不再让你受新的委屈。"

闻澜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碗汤，动作熟稔得像是这些年从未分开过。"你不欠我什么。"他道，"若真要算账，我这些年在赤渊阁装疯卖傻、跟沈惊鹤演戏，也没少骗你——你以为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告诉你真相吗？我也难受，只是那时候不能说。"

"我知道。"岑焚喝了口汤，暖意从喉头一路熨帖到心口，"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资格说自己更委屈些。"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意里藏着六年光阴积攒下来的、复杂却踏实的默契。

用过饭后，闻澜起身去开窗透气，夜风裹着院外槐花的香气涌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晃。他望着窗外月色，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转身时，岑焚已经走到他身侧，两人的距离骤然近了几分。

"闻澜。"岑焚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问。"

"什么事？"闻澜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六年前，锁心台那一夜，你自己折断风脉的时候，"岑焚的声音有些发紧，"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也想过，这一别，或许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闻澜怔了怔，随即垂下眼，望着窗外那片被月色浸染的院落，声音低了下去。"想过。"他坦然承认，"折脉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霁无舟，容宗主，还有你。我那时候想，若这一世注定要以这样的方式收场，至少我做了自己选的事，没有再被别人推着走。"

"可你后来还是想活下去。"岑焚看着他。

"因为我记挂的人还在。"闻澜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深情，"我记挂着霁无舟没能护住的那些愧疚，也记挂着你——那个总是笨拙地想安慰我、却又什么都做不好的小火球。我舍不得，就这样什么都没交代地走了。"

岑焚的心猛地一颤，伸手，轻轻覆上闻澜的手背，那只手比记忆里更瘦削了些，掌心却依旧带着他熟悉的温度。

"闻澜。"他低声唤他的名字，"这六年，我每一次午夜梦回，想的都是你说过的那句'我在山上等你'。我一直没敢细想，若你真的等不到我信守承诺的那一天，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