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久
漪初的药圃是在后半夜被人摸进去的。
她那时还没睡,正对着灯查一本极古老的灵植典籍,书页脆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她逐字逐句地辨认着,眉头微蹙,手边一杯凉透的茶水动都没动过。这几日她一直在琢磨岑焚提出的那个法子——如何让闻澜体内的"泠"脉自行觉醒,去接住镇魔阵,而不是靠意志硬撑,越查越觉得这是一条极其凶险、却又或许是唯一可行的路。
忽然,她察觉窗外的风声不对——不是寻常夜风该有的走向,是被人刻意压过、避开了阵法警戒线的那种轻,轻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她这些年在灵宗历练出的敏锐感知,只怕根本察觉不到。
她吹熄了灯,动作快得没有一丝迟疑。
黑暗里,脚踝上的牵星铃被她用手指死死按住,不让它发出一丝声响。窗纸外,一道极瘦的黑影正贴着墙根移动,动作熟练得不像寻常盗贼,脚步落地几乎没有任何声响——是奔着她那排最珍贵的灵植去的,尤其是墙角那一盆,她这几年一直悄悄培育、连杜怀霜都不完全知情的"引脉草"。
那是她照着"泠水化息"的功法特性,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味药引,本想着有朝一日,或许真能用在闻澜身上,为了这盆草,她耗费了整整三年心血,从选种、育苗到调配灵息,一步一步试验出来,其中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黑影刚碰到花盆的边缘,指尖尚未真正触及那株珍贵的药草,漪初的阵纹已经从脚下无声炸开,银色的光纹如涟漪般迅速扩散,转瞬间便布满了整间药圃。
"谁!"她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黑影反应极快,一个翻身避开大半灵光,动作矫健得像是受过极其严苛的训练,只是袖角还是被扫中了一角,"嗤啦"一声裂开,露出里面一小截黑布——上面绣着一个岑焚从未见过的暗纹,一只闭眼的眼睛,眼角垂着一滴血,那图案绣得极其精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漪初瞳孔一缩,脱口而出:"蚀骨盟的印记!"
黑影不再恋战,转身便要翻墙离去,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就在这时,一道赤红的剑气擦着他后颈飞来——是岑焚。他这些日子一直留意着漪初这边的动静,几乎是布下了暗中的守望,此刻听见异响,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破空而来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拦住他!"漪初大喊,脚下阵纹再次翻涌。
黑影被逼得连连后退,眼见退路被堵,忽然从怀中甩出一把粉末,遇风即燃,一片刺目的白光炸开,将两人的视线尽数遮蔽。两人被迫闭眼避让的瞬间,黑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满地被震碎的灵光碎屑,如同细雪一般缓缓落下。
"追!"岑焚咬牙就要追出去,胸口那团火在这一瞬烧得愈发旺盛,恨不得立刻将那道黑影碎尸万段。
"别追了。"漪初一把拉住他,声音发紧,眼底还残留着方才那份惊魂未定的紧张,"他们既然敢冒险摸进灵宗腹地,说明早就算准了一击不中就撤——追出去,八成是陷阱。这药圃布了三重灵宗禁制,寻常探子想找到都难,他能这么准确地摸到墙角这盆草,说明这不是临时起意的一次刺探,而是早有预谋。"
岑焚停下脚步,胸口那团火还在灼烧,却也知道漪初说得对,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意。
"他们是冲着引脉草来的?"他问,环顾四周那片被灵光震得狼藉的药圃,心里一阵后怕——若方才漪初没能及时察觉,这味草恐怕早已落入蚀骨盟手中。
"应该是。"漪初脸色发白,走到那株引脉草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损,才稍稍松了口气,"这味药引,我只跟你提过一嘴,从没跟第三个人说过,连我师父杜怀霜都不清楚具体的配方。"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共同的念头同时浮上心头——他们身边,很可能已经有耳目,而且这耳目,能听到极其隐秘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