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焚的呼吸一滞,脑海里骤然闪过那场他自己经历过的、发生在泠水宫的大火,闪过霁无舟从火中将他抱出的画面:"那和我出生那晚的火——"
"很可能是同一件事的延续。"闻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猜测,"六百年前那条被锁在泠水湖底的龙,和这段旧事,说不定也是一体的。三百年前的旧案,六百年前的封印,或许都是同一根线上串起来的珠子,只是我们此刻,还没能把这根线彻底理清楚。"
屋子里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各自消化着这个念头——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们此刻所站的位置,早在几百年、甚至更久之前,就已经被写好了,他们不过是循着一条早已铺好的轨迹,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这个节点上。
烛火跳动了一下,映得桌上那卷残破的竹简忽明忽暗。岑焚忽然伸手,覆在闻澜那只还搭在竹简上的手背上,指尖带着一点常人没有的温热。
"不管这是不是前世的事,"岑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极其郑重,"我在意的只有眼前。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拆走。前世的账,欠了几百年,这一世,我陪你一起还,一起了。"
闻澜怔了一下,别开脸,没有说话,耳尖却悄悄红了,那份红意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他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岑焚的掌心覆在自己手背上,感受着那一点毫不掩饰的温度。
"蚀骨盟要找的,"岑焚继续道,语气重新恢复了几分沉稳,"应该就是这份'焚泠'的信物,或者血脉本身。夜袭灵湖那晚,那个蒙面人说'火有了主人,水呢'——他在等一个跟你一样,天生带着'泠'脉的人现身。这话我这些日子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心惊。"
闻澜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那他们迟早会查到我。"
"所以你更不该总一个人待在赤渊阁。"岑焚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这里守得再严,也架不住蚀骨盟盯了几百年、比谁都清楚该往哪找。他们既然能在赤渊阁安插内应,能潜进天灵山的核心,那这镇魔阵,未必真的固若金汤。"
闻澜沉默片刻,苦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我这条命,早就绑在这镇魔阵上了。走不了。这六年,我这具身体,早已不再完全是我自己的了,说来可笑,我如今连想为自己活一次,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我知道。"岑焚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决,"所以我在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闻澜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又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他这些年吃过太多次希望落空的苦,早已学会不敢轻易期待。
岑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把那卷残破的竹简小心卷好,递还给他,动作里带着一种他这些年少有的郑重。
"等我想清楚了,第一个告诉你。"他说,目光坚定地看着闻澜,"你只要记住,不管前世发生过什么,这一世的账,我陪你一起算。你不是一个人。"
闻澜接过那卷竹简,指尖触到岑焚的手,两人的目光在烛光下交汇,屋外海浪声依旧不歇,仿佛在为这一句承诺,默默地作着见证。
卷尾诗:
一梦双鸟护蛋来,
一卷残档启轮回。
前生未解今生续,
这一世,不许再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