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无舟眼底一沉。
他看向闻澜:“我去一趟。”
闻澜把药方折起来,放在桌上:“去吧。”
“我没事,这点小伤对于我这个剑道天才来说算得了什么。霁宗主。”
霁无舟看着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闻澜靠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屋子忽然安静得可怕。
——他一直都知道,这安静不会太久。
果然,没过多久,门再次被人敲响。
不同于霁无舟那种极有分寸的敲法,这一次的敲门声带着三分不耐、三分傲慢,还有些许刻意压抑的兴奋。
“闻澜师兄,”门外的人笑着,“可还记得我?”
闻澜指尖一紧。
祁渊的声音。
他站起来,缓缓开门:“祁渊。”
(这里帮我重写)
门轻轻合上。
屋子再次安静。
只是相比刚才,这一刻的安静,更像是在某处悄悄塌了一角。
闻澜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茶水已经凉透。
他抬手,一口饮尽,喉咙被苦得发麻。
——祁渊的话,他不是全信。
可有些话,不用人说,他也早就知道。
霁无舟是宗主了。
宗主的位置,本就不该为一个人摇晃。
那他呢?
他只是一个嫌疑最大的人,一个从乱葬岗被捡回来的半条命。
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子。
若这棋盘非下不可,那他至少……可以自己走出那一步。
替那个人,减轻一点点负担。
哪怕,那一步,是走进锁心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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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台偏殿。
霁无舟面对杜怀霜。
“霁宗主是聪明人。”杜怀霜端着茶,声音平静,“我也不绕弯子。”
“灵宗需要一个保证,天灵山需要一个平衡。”
“你要护闻澜,要押他回心宗、不让风宗当场问剑,便需要灵宗在云台上为你说话。”
“我开出的条件不算苛刻——以我侄女一人,换你弟子一命。”
她抬眼:“你意下如何?”
霁无舟看着她。
他的眼神不冷不热,只是静静的。
良久,他忽然开口:“你可曾问过杜月的意思?”
杜怀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若真在意她的意思,就该在这些年里多看她一眼。”
“可惜,你从来只看闻澜。”
霁无舟沉默。
沉默到连茶水冷下去,都没人再伸手去碰。
他知道这是局。
知道一旦点头,便再难回头。
可他也知道——
云台之上,风宗的怒、灵宗的怒、三宗弟子的不安与剑锋,都压在闻澜身上。
有人要替罪羊,有人要交代,有人要因果。
若没有灵宗这一票,风宗下一次提起云台审问时,他未必还能拦得住。
“霁宗主。”杜怀霜淡淡道,“你若不答应——”
“那我便当你与闻澜无情。”
她说“无情”二字时,眼里闪过一瞬极薄的恨意。
那是替她死去的哥哥、替被杀的宗主、替被撕裂的灵宗脉象出的狠。
霁无舟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极轻。
“我若答应,”他道,“你便当我与闻澜无义。”
杜怀霜一怔。
霁无舟放下茶杯,声音极轻,却一字一句:
“——好。”
“我答应。”
那一刻,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被自己亲手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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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落在心宗主峰。
风比白日更冷。
闻澜坐在小院里,面前摊着纸笔。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只留下了一张纸——
纸上只有两行字。
【霁无舟——】
【你教我的阵,我用得很好。】
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折起来,压在剑匣底。
“说了不连累你。”他低声道,“就不该再求你救我第二次。”
月光从屋檐斜斜落下,将院子里那块刻着“锁心台”三个字的石碑照得发白。
锁心台就在主峰后侧。
当年霁无舟为了他在此改阵,亲手换了许多阵眼,将原本专镇杀气的阵法,改成了稳心护脉之阵。
“若有一日你真压不住了,”那时的霁无舟年纪尚轻,站在阵外对他说,“就自己进来。”
“记得关阵。”
“我会来。”
——他真的来了。
只是时代不同了,身份不同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闻澜缓缓起身。
他这一路行来,浸过乱葬岗的雪,走过风宗的台阶,踏过无数剑光。直到此刻,他才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一个没有人会在意他生死的地方。
锁心台的阵纹在夜色里隐隐发光。
闻澜抬手,指尖一一点过那些阵眼。
他记得每一个位置,记得每一寸灵石下文理的走向。
那是霁无舟教的。
从头到尾,都是霁无舟亲手教的。
“霁无舟。”他轻声念了一遍。
“你教得真好。”
下一刻,阵光骤然亮起,将他的身影整个吞没。
阵法如同一口无形的井,将他的心神一层层往下压。所有他刻意压着不想去碰的记忆——乱葬岗的夜、容长青的背影、杜月的眼泪、云台上的剑锋、霁无舟那一句“我来接你回家”——全部被逼着浮上来,又被硬生生按入更深处。
他闭上眼,任由阵纹在他周身一点点缠绕,如同一圈圈看不见的锁。
这一次,他没有等那个人来开阵。
他亲手,把自己关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