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伸正等大家吃完，离开座位开窗开门通风，“大家把外套穿起来！我开窗散散味道！”

北风穿堂而过，嘶哈嘶哈的抽气声不断响起。

味道散完了，人也凉透了。

时间在一天天的学习中慢慢过去。

李展风趁着周末去了一趟叶黎和江里的家，她总算知道，叶黎江里为什么不愿意提起父母的事。

连着跑了三天才办好所有材料，贫困补助这事算是彻底落了下来。

——

李展风请假了。

叶黎每次去办公室都会问其他任课老师李老师什么时候回来，老师们闭口不言，不能说。

其他班上传遍了，说的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样。

一个星期后，零班的学生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班里的氛围很沉重，大家没有了学习的心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林语柔满脑子的疑问，她实在想不出来认真负责的班主任能干出来被停职的事情。

王伸正偷偷带了手机，求他在三班的朋友告诉他事情的经过，他朋友发了个视频过来。

画面有些晃，一阵抖动过后，林语柔和李展风出现在了视频里。

王伸正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坐在他周围的同学都凑过去看。

“这视频是剪过的。”叶黎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语柔看到视频时脑子一片空白，是她被黄紫龙纠缠的那次，李老师找她去问情况，她没忍住哭了，这个过程被人拍了下来，掐头去尾颠倒一下，就成了班主任扇她耳光。

林语柔接受不了情绪崩溃冲出了教室，她要去找校长说清楚。

叶黎跟着跑了出去，他怕学委出意外。

校长不在，林语柔冷静了下来，她擦干了眼泪。

“那次我被三十二班的黄紫龙骚，扰，老师把我叫过去了解情况……”林语柔眼眶发酸，声音哽咽，“老师帮我擦了眼泪，为什么要这样颠倒黑白？”

举报的人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教育局，诡异的是，草草调查了两天李展风就被停职。没有人去询问“受害”的学生。

一中上下被瞒得死死的，钱校长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他没来得及去调查就被紧急调往外地。

舆论发酵了一个星期，网上的评论一边倒，全都在骂李展风，说她不配当老师。

偶尔有几条评论说视频是经过剪辑的，但都被骂得销号不敢发言。

真相是什么没人在意，一群绿头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所到之处，咒骂不止。

叶黎回到了教室，同学们很沉默。

熟悉的无力感席卷叶黎全身，他们就像是蚂蚁，头顶有一只大手，可以随时捏死他们。

叶黎开始不自觉地颤抖，因为愤怒。

“叶黎你去哪里？”林语柔站了起来，坐在教室的每一秒都很煎熬，她待不下去了。

叶黎表情很冷，“我去找视频的源头。”

江里跟着离开，林语柔也离开了教室。

张琳看着空荡荡的教室，还以为走错了，她退出对着墙上的铁牌确认了两遍，“人呢？”

那天，离一中很远的网吧，涌进了很多穿着校服的学生。

叶黎敲着大家看不懂的东西，追踪到了视频的源头。

一群人风风火火进了校门，直冲三十二班。

砰——

正在上课的吴伟被吓得脸上的肥肉都抖了三抖。

“黄紫龙那个视频你发给谁了？”林语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越是平静，黄紫龙越是害怕。

黄紫龙眼神躲闪，“什么视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黎的眼神扫过中间那排的两个男生，他径直走了过去，“你们去澄清。”

王尊刘蒂像是被踩到了痛脚一样不顾老师，当场破口大骂起来。

吴伟听着听着感觉不太对劲，于是动手把叶黎他们赶了出去。

王尊刘蒂就是上次顶撞数学老师张琳的学生，家里有点小权利，在学校目中无人，一向是横着走的。

这些叶黎都知道。

张琳都快报警了，“你们去哪儿了？”

“老师，对不起。”叶黎没有回教室，他再一次出了校门。

没有人选择回教室上课，林语柔他们都回家了。

孩子在上课时间突然回家，家长自然要问原因，一问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家长群里消息不断。

“这怎么可能呢？查都不查直接停职？”

“谁给的权利？”

“但凡问问我家语柔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到底是谁这么恶毒！”

“继续装死不还李老师清白，我就要让我儿子转学了，这种学校不读也罢。”

李展风安抚不了家长的情绪。

舆论继续发酵，家长纷纷澄清，未经剪辑的视频被人匿名发了出来。

叶黎的十指翻飞，几乎出现了残影。

江里近乎痴迷地看着叶黎。

零班有的学生家里也有些关系，托人问了才知道李展风的事情被人瞒了下来，举报根本没被核实，网上热传的通报是假的。

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仗着关系作威作福。

半夜两点，有人爆料上传了王尊刘蒂霸|凌同学的视频，怕网友看不清楚，还贴心地调整了清晰度。

还有黄紫龙威胁女生当他女朋友的视频，丑恶的嘴脸都被记录了下来。

受害者脸上的马赛克打得严严实实，声音也经过处理，黄紫龙三人脸上的毛孔都能看清楚。

夜深人静，有人扒出了王尊刘蒂父母爷爷那辈做的腌臜事，连同那两位帮忙主持“正义”的领导的祖宗十八代都被人贴了出来。

李展风被停职一个星期后，真相终于大白，舆论再次一边倒，这次都是帮她说话的人，那些被压下去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叶黎相信，要是此刻有人放出一个不利于李老师的视频，网上的言论还会翻转。很多人在搅浑水，见所有人一窝蜂地骂一个人，这个人肯定是罪大恶极，不然为什么只骂她不骂别人？一定是她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跟着骂就对了，真相什么的都不重要，此时此刻，跟风发泄情绪最重要。

翌日，真正的调查人员找到李展风和林语柔了解事情的经过。王尊刘蒂三人被叫去调查。

“她抢了我的贫困补助给她班上成绩好的学生，所以我想整整她，我才16岁，你们能怎么样？”王尊歪着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黄紫龙认错倒是认得挺快，视频是他拍的也是他剪辑发布出去的，“是他们两个逼我的，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这道歉里有几分真心，只有黄紫龙自己知道。

刘蒂满脸不耐烦，“主意是黄紫龙出的，我只是找了点水军下场引导风向，问完了没有？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敢这么对我？”

“我初中一直都拿贫困补助，凭什么高中没有，成绩好就了不起吗？下次我连那两个鳖玩意一起整！”

零班的教室是空的，他们用这种方式抗议，表达不公，这对那些始作俑者来说没有一点威慑性。

225跟着叶黎这么久，早就认识到了人性的险恶，但这次的事情让他一个系统都直呼，为什么有这么可恶可恨的人，“叶黎你在干什么？”

“调一下东西。”叶黎坐在最偏僻的机位，一晚上没合眼，眼睛通红。

江里帮不了叶黎，只能时不时地给他喂口面包，不让他饿肚子。

屏幕上终于出现了声音和画面。

事情很快调查清楚，李展风回到了学校。

因为涉事学生都是未成年，官方不予通报，学校内部进行批评。

在犄角旮旯地待了快两周的钱校长也回来了。

王尊刘蒂正常上学，没有任何影响，他们小有关系的家长也都稳稳地坐在位置上，没有任何变化。

受到伤害的只有李展风，她只得到了三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非常感谢同学们无条件地相信我，但下次遇到类似的事情请不要盲目出头，自己的安全最重要。”李展风重新回到了讲台上，她看着底下哭成一片的学生们，背过身擦了擦眼泪。

事情尘埃落定半个月后，一段视频再次引起了注意。

“我要整她很简单的，她好像还有个女儿吧，让她看紧一点。”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敢这么对我！”

“我才16岁，你能拿我怎么样？”

短短三分钟的视频引起了公众的愤怒，之前王尊刘蒂怎么对李展风的，这次网友就怎对他们。

两个怂包连一天都受不了。

上次王尊刘蒂家人做的事情一发出来就会被删除，这次根本来不及删。

正好周末，叶黎特意去李老师家看云云。

张守国不在，他有任务。

“叶黎哥哥！”云云跟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对叶黎说了好一会话才想起来后面还站着个江里，“江里哥哥好。”

叶黎吃饭时，王尊刘蒂的家人已经被请去配合调查，早上被请去喝茶，中午就落马了。

下午回去，云云拉着叶黎的手问，“哥哥你下周还来吗？”

李展风单手把云云抱了起来，“你哥哥没时间，放寒假再来看你。”

云云泪眼汪汪地朝叶黎挥手告别。

周一上课，班里喜气洋洋，江里一问原因，原来是王尊三人已经退学。

据小道消息说，王尊刘蒂的家人犯的事有点大，这辈子是风光不起来了。

“叶黎，你为什么不惊讶？”江里挨着叶黎的手臂凑近问。

叶黎头也没抬，此刻数学题目对他更有吸引力，“作孽太多，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