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动会过去,叶黎又开始了日复一日平静的学习生活,手臂和腿上的擦伤也在半个月后完全愈合,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它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浅。
江里在上铺睡了两个星期,这天晚自习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叶黎我能不能搬回去,我一个人睡不着。”
叶黎将目光从卷子上挪开,落到了江里眼下的青黑,点了点头,心神又回到了题目上。
江里欣喜过后又有些失落,叶黎都不问原因,他一个人茫然了那么久,终于想通,怎么连问都不问。
叶黎余光见江里看着题目半天没动笔,忍不住问,“碰上难题了?”他喜欢钻研难题,解出来后的成就感不亚于看着他开发的游戏上市。
江里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他会一点点渗透让叶黎改变的,“我知道怎么解了。”
期中考试要考三天,第二节晚自习开始摆放桌子,他们班的人都不用挪窝,全在本班考,前几次考试都是这样的。
李展风开完会拿着安排表进教室,“这次期中座位安排与以前不同,你们要去三十八班考,所有资料全部搬走。”
月考的时候,叶黎他们只摆了桌子,书都堆在了教室后面和讲台上,这次出了新规定,所有考场的书必须清空。
“书可以放我办公室,重要的东西自己带回家或者拿去寝室。”李展风说完在黑板上写了诚信应考几个字还有明天考试的科目和时间。
叶黎把抽屉清空,把所有的书放在桌子上,等会搬到老师办公室。
江里的东西要比叶黎的少一些,所有的参考书只有一份,他们一起共用。
对面楼里已经传来了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好了,大家可以开始了,要记住自己的书放在哪个位置,别考完试就找不到了。”李展风提醒。
王伸正藏宝贝似的把他那几支缠了粉色胶带的笔放进了口袋里,“我要把它们带走,这么好看,万一被人顺走了怎么办。”试卷资料一般没人拿,丢笔倒是有可能。
叶黎隔着江里朝王伸正望了一眼,正好看见他从书包里拿出四、五卷各种图案的粉胶带。
“叶黎你要吗?给你一卷!”王伸正非常热情,让同学们一个个接力递了过去,“撕下来不会留胶,放心用啊!”
“谢谢班长。”叶黎拿了江里的笔,在中间的位置缠了一圈,“好看吗?”
江里看着叶黎的动作,没有阻止,语气十分真诚,“好看。”
前面的林语柔听见,十分震惊,她有点害怕江里,但还是勇敢地拿出了一个,“江里你要吗?和叶黎手上的是同款。”
江里对了一下图案,才伸手接过,“谢谢。”他给叶黎的笔绑了两圈,放在一起看了看,很相配。
王伸正刚开始玩胶带的时候,他的同桌马力健有点看不上。
“粉红色不是女生才喜欢的吗?”马力健从小就是被这么教育的,他虽然觉得很好看,可不太好意思用带有粉色的物品。
路过的林语柔一改往日柔和的,“不要用颜色去定义一个人的性别和性格,我喜欢粉色,同样也爱黑色,男生也可以喜欢粉红色,这是每个人的自由。”她小时候很讨厌被赋予多种定义的粉色,后来想通了,她只需要剔除那些乱七八糟的代表含义,去喜欢纯粹的颜色就行了。
班里很多同学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对去做自己!想喜欢什么颜色就喜欢什么颜色!”
马力健完全沉迷,他后来还换了粉红色的笔袋,粉萌粉萌的,王伸正羡慕死了,放学后去买了同款。
叶黎也是其中的一员,不过他没买粉色的笔袋,他只有两支笔,用不上。那时他就在想他喜欢什么颜色,到现在也没想出来。
“你喜欢什么颜色?”叶黎微微拧眉,抿了抿嘴唇,从小就忙着生存,喜欢什么颜色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但现在他特别想知道。
江里看着叶黎的脸,脑子里浮现出了纯白无暇的花,细看才能发现花瓣其实并不是白色的,其中夹杂着淡淡的红色和黑色,像是完美的作品出现了瑕疵,可他却觉得这杂糅的颜色很美很坚韧。
“我喜欢……”江里的目光继续逡巡,落在了叶黎小巧白皙的耳垂上,“白色,如果能点缀上红色和黑色我会更喜欢。”
225帮忙出主意,“你小时候喜欢什么颜色的玩具?”
“没有。”叶离回忆着过往,不自觉地倚在了江里的身上,“算了,我想不出来。”
江里不经意轻碰了叶黎的耳朵,“坐好了,我要站起来。”
叶黎往左边挪了挪,靠着墙,但很快就坐直了,墙很凉没有人靠着舒服,看着空空的桌面,他才反应过来江里干什么去了,连忙抱起一摞书跟上。
清理完所有的书,李展风让学生提前下了晚自习。
三十八班在一楼,监考老师看着坐得端端正正等待开考的学生还有些不习惯。
考试的排名基本稳定,上下浮动不大,偶尔有状态不好掉到后面的人,下次考试会重新追上去。
三天很快过去,铃声响起,期中考试结束。
叶黎的书重新归位。
同学把书全部挪走,李展风的办公室终于有能下脚的地方了。
老师们改试卷非常快,隔天成绩就出来了。
叶黎不用挤到前面去看成绩,江里会帮他看。
“叶黎你又是第一。”江里这次考得不错,只比叶黎少十分。
成绩排名表没有让大家兴奋多久,还有很多作业要写。
零班的进度快其他班一大截,试卷多到永远也写不完似的。
期中考试过去后的半个月,周三上午,李展风借着课间休息的十分钟提了贫困补助的事情,让有需要的同学去办公室找她。
指标有限,李展风想为叶黎江里争取。
叶黎没有去找李展风,他在这个世界的家庭像现实中一样,不符合标准。
爸妈各自成家,过得都还可以,但不管如何都于叶黎无关,他们不会余处一分钱给他。
李展风等了两天不见叶黎江里去找她,她只好主动去找他们聊。
李展风做过粗略的调查,班上其他同学的家庭还可以,叶黎江里是最需要补助的人。
叶黎晚自习时被李展风叫到了办公室,他向老师说明了原因。
如果可以,叶黎是想要这个补助的,一个学期两千多块钱,能给他的生活带来很大的改善,至少不用出去兼职挣买试卷的钱。
因为迟迟没有上报名字,零班的两个名额被吴伟班上的两个学生占了。
要真是家里贫困,占了也就占了,李展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零班的数学老师张琳同时还负责三十二班的数学,她今天上课时提醒两个坐在后排的男生保持安静,结果那两个学生一唱一和。
“老师你上你的课,别管太多。”
“就是,你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我买双鞋,别把自己累病了。”
张琳气得胸口疼,下课回到办公室跟李展风抱怨了两句,“我是管不了他们了。”她突然想起来个事情。
“这个贫困补助到底是什么标准?”
李展风以为张琳是真的在表达疑问,她还认真解释了一番,“怎么了?”
“就那两个学生,他们居然也有名额。”张琳回去拿落下的水杯听到有学生吐槽,“拿贫困补助的人不一定贫困,挺好笑的。”
李展风很生气,叶黎江里可以不要这两个名额,只要拿到它们的是真正需要帮忙的学生,她忍不了,开着豪车,家庭月消费两万的学生来抢这两千块钱。
“他们好像并不需要这笔钱,叶黎江里有吗?我上次看见他和江里在给超市下货。”相比在课堂上公然顶撞老师的学生,张琳更喜欢有礼貌的,成绩好不好无所谓。
下课了,叶黎将收齐的数学试卷送去办公室,老师给他塞了满口袋的糖果,让他回去分一分。
“糖是甜的,数学是难的。”王伸正咂摸了两下嘴巴,“吃了数学老师给的糖,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江里拿着本子看着叶黎晶亮红润的唇,忽然忘了他要干什么。
叶黎见江里愣着,以为他还想吃,“最后一颗了。”
江里握着温热的糖,舍不得把它吃掉。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李展风把叶黎江里叫出去谈话。
“贫困补助我给你们争取了,材料方面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弄好。”李展风要回了那两个名额,吴伟当着校长的面暗暗讽刺她只喜欢成绩好的学生,她连眼神都懒得给。
寒风刺骨,叶黎却一点都不觉得冷,“谢谢老师。”不管在哪个世界,这都是他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的善意。
江里也很感激,“谢谢老师。”他读初中的时候也有贫困补助,真正需要的学生很少拿到,大多数给了校长或者老师们的亲戚。天高皇帝远,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这只是极端个例,大部分学校都认真筛查了给到了真正贫困的学生。
“吃饭的钱够不够?不够我帮你们充,有需要可以找我,不要去外面兼职。”
风吹得叶黎的眼睛有点酸,“够了。”
李展风来去如风,确认没问题后就离开了。
叶黎回教室穿上了福姨买的长羽绒服,“走吧。”
冬天还是好冷,但叶黎不再害怕。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食堂,路上都是匆忙赶着去吃饭的同学。
“我给你们带我妈妈做的炸鸡腿!”马力健有穿透力的声音远远传来,“每个人都有!”
这个世界真好。
叶黎吃完饭回到教室,班里的人都在等马力健的鸡腿。
马力健提了两个大大的保温箱,跟送货员似的,进校门的时候还被保安拦了下来。
脱身后一路狂奔,生怕时间长了鸡腿就不脆了。
“朋友们!我来了!”
马力健重磅登场,全班为他欢呼。
“谢谢体委!”
“谢谢马哥!你永远是我的哥!”
“好香!好好吃!”
江里提前拿没用的试卷叠了个三角篓子,用来装鸡腿刚刚好,手不会碰弄脏,其他同学看见纷纷效仿。
鸡腿很快分完,每人一个。
叶黎小心地咬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鸡腿,外皮酥脆内里多汁,非常好吃。
晚自习是数学,张琳找了套试卷给学生们做,乱占补助名额的事被校长知道了,晚上又要开会,时间估计不会短。
“你们在吃什么?这么香。”张琳咽了咽口水,她还没吃饭,闻着炸物的香味,更饿了。
叶黎看了看包着鸡腿的数学试卷,默默把手放在了桌子底下。
张琳盯着江里鸡腿外面的试卷,“江里你居然用数学试卷当报纸裹鸡腿!”
老师的话一出,有很多同学把拿着鸡腿的手藏到了身后。
张琳也没真的生气,虚指了他们几下就走了。
叶黎松了一口气。
“叶黎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江里有些好笑地看着叶黎,他脸颊鼓起一小块,嚼的时候没有声音,吃相很好看。
叶黎辩解,“我又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注意到江里用的是哪一科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