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江里不害羞了。

洗完，叶黎感觉他重获新生。

天气太热，楼面经过太阳一天的洗礼，到了晚上暖烘烘的。

江里睡不着，他用胳膊碰了碰叶黎，“叶黎你睡了吗？”

叶黎没睡但他不想说话，所以没吭声。

“我在某个地方藏了一把刀。”江里自顾自自地说着，“昨天我准备去拿它，可我碰到了你，你拉着我跑了，你带我脱离了那个人渣。”

“他现在就在四楼，可能在睡觉，可能在喝酒，但他找不到我，我躲了起来。”

“叶黎，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叶黎完全能理解江里的心情，他伸手握住了他紧紧攥着的拳头，“睡吧。”

“嗯。”江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没有问叶黎为什么装睡。

叶黎也没问江里要用那把刀干什么，此刻他只需要当个安静的倾听者。

江里不是在寻求安慰，他只是想和别人说一说他心里的苦闷。

“叶黎，长大了会有烦恼吗？”江里睡不着。

“有的。”叶黎回想着他过去的经历，频频被辞退打压，每天都烦得要命，总是想着要不就这样结束算了，可他不甘心。

“长大了也会有很多烦恼的。”叶黎安慰江里，也像是在宽慰自己。

“那我还是想快点强壮起来，这样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江里笃定。

“或许吧。”叶黎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江里因为营养不良，比同龄人要矮一些，叶黎也好不到哪里去。

叶黎进出的时候总是避着人，这个小水房是不允许住人的。

两人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生活痕迹。

叶黎每天都出去捡垃圾，下区很大，又分为下一区，下二区，一直到下九区。

叶黎生活在下三区，是最靠近市区的地方，人口相对较多。

很久没捡过垃圾，叶黎不太了解接街道的规矩，第三天的时候他们被一个老头追着打，说江里翻了他的垃圾桶。

老头年纪有点大，追得气喘吁吁，还没追上。叶黎也很不好意思，但他下次还是会来的，不捡瓶子他就要饿死了，17包方便面撑不了一个半月。

江里没有一点要回家的想法，能跟着叶黎捡垃圾他很快乐，直到叶黎问他，“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这个问题不亚于晴天霹雳，江里嗫啜，叶黎拿出他的作业一看，洁白如雪，连名字都没写。

“你明天别跟着我了？”叶黎放下江里的作业。

江里含着眼泪倔强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作业没写完。”叶黎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作业，工工整整写满了。

“我又不打算继续读书。”江里低着头小声地说，“我要出去打工挣钱。”

“那你就更别跟着我了，我要读书，考高中，上大学。”叶黎拉上书包拉链，他当初可是学霸，一直是第一。

江里呆坐了很久，上高中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情，他从前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不挨打，没人认真学习过。他不喜欢去学校，同学们都很怕他，老师很讨厌他，还有校外的人总是来打他，虽然一次都没打赢。

但如果是和叶黎一起……

“我们可以上同一所高中吗？”江里很向往，他会很喜欢和叶黎一起去上学的。

叶黎想了一会才回答，“以你现在的水平不行，我会考上市区最好的高中。”

“那我也要考！”江里第一次有了目标。

叶黎将衣服拧干晾好，“先把暑假作业写完。”

江里丧气地哦了一声。

下三区的人经常能看见两个装模作样的傻子，一边捡垃圾一边写作业。

叶黎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江里更是如此，如果有人胆敢当着他的面说，他一定会追上去较量一番。

“我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江里在黑暗中问。

“因为我是突然出现的。”叶黎实话实话。

江里侧过身体，抓住叶黎的胳膊，“那你会突然消失吗？”

“可能会。”叶黎不能确定下一次反派值清零时是什么样的状况。

江里沉默了一会，“没关系，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我突然离开了很多次，没有一个人来找我。”叶黎陈述事实。

“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江里语气坚定。

十五岁的江里向叶黎许下了承诺，他会一直记得，但不会相信。

江里很聪明，捡了一个多月的垃圾，过去两年的知识也学得差不多了。

开学的前一天，叶黎带着江里走了很远的路，去了一个大型的垃圾场。

叶黎问工作人员能不能捡点有用的书，对方答应了。

叶黎捡了很多辅导书和试卷，他可以和江里共用。

晚上，两人很奢侈地在路边摊吃了炒饭，没加鸡蛋。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炒饭。”江里吃得一粒饭都不剩。

叶黎笑了，他听过类似的话，“人是会变的，你以后可能会讨厌这个味道。”

“我的喜欢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