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的四十五分钟，比赛变成一场意志的绞杀。

国际米兰如彼得-诺瓦克所料，换上埃姆雷加强中场逼抢。

白色的球衣像潮水般涌向泽尼特的半场，每一次拿球都伴随着凶狠的上抢和□□的碰撞。

但泽尼特的防线在鲍里斯的嘶吼声和卡斯柯塔的指挥中一次次重新站稳，马克西姆高接低挡，将维埃里的头槌和雷科巴的弧线逐一拒之门外。

第六十三分钟，马特拉齐在一次角球中力压科利亚，皮球擦着横梁飞出，意大利人落地后狠狠捶了一把草皮。

第七十一分钟，萨内蒂从右路内切后送出直塞，维埃里在鲍里斯的贴身干扰下倒地铲射，马克西姆用脚尖将球捅出底线。

第八十二分钟，卡斯柯塔在中圈附近背身拿球，三名国际米兰球员同时围了上来。

金发中场没有强行突破，只是用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拨，将球分给从侧后方插上的安德烈。

安德烈带球推进三十米，在禁区前沿被萨内蒂放倒，获得任意球。

卡斯柯塔因此站在球前，托尔多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好在金发中场的射门被人墙挡出，这是下半场他唯一一次起脚。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泽尼特的阵型逐渐回收，但卡斯柯塔始终顶在最前方，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只要他站在那里，国际米兰就不敢全线压上。

那种威慑力，比任何防守都有效。

时间在风雪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第八十九分钟，第四官员举起补时牌——三分钟。

国际米兰获得最后一个角球，托尔多都冲进泽尼特的禁区。

雷科巴的传中落向后点，马特拉齐高高跃起，他的头球越过马克西姆的指尖——

然后，卡斯柯塔出现在皮球的路线上。

金发中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撤到门线前，用胸口将球挡出。

皮球弹向禁区外，安德烈大脚解围，皮球飞向中圈，飞向那片空无一人的白色半场。

哨声响起。

“哔——哔——哔——”

三比零。

彼得罗夫斯基球场在那一瞬间彻底炸开。

六万人的嘶吼汇成一股足以震碎玻璃的声浪，焰火在漫天大雪中绽放，蓝白色的旗帜翻涌成海。

卡斯柯塔站在原地，微微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穿过雪幕，看向客队半场。

萨内蒂跪在草皮上，马特拉齐双手叉腰，维埃里低垂着头，托尔多站在门线前，一动不动。

卡斯柯塔看着他们，就像在看自己小时候的那只怪兽玩具。

那只怪兽有着狰狞的獠牙和血红的眼睛，每次按动开关都会发出骇人的咆哮。

他曾经不喜欢它，觉得它太吵，太丑，太像那些只会用蛮力的蠢货。

但后来卡斯柯塔发现怪兽其实很有趣。

它从不伪装，从不解释，只是站在那里，从不假装自己是什么别的东西。

它就是它自己，丑陋，歪斜，獠牙不对称，但它站在那里，就是它自己，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就是这样。

比那些所谓的英雄有趣多了。

那些英雄总是要拯救点什么，证明点什么，最后还要说几句漂亮话。

怪兽不需要，怪兽只需要存在。

此刻，萨内蒂跪在雪地里，马特拉齐叉着腰，维埃里低着头，托尔多站在门线前一动不动。

卡斯柯塔看着他们，心里没有怜悯，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无聊的平静，就像小时候看着那只怪兽玩具，按过几次开关之后，就把它扔在一边。

“卡斯。”

彼得-诺瓦克在他身后叫他。

卡斯柯塔转过身，走向他的教练，走向那片正在等待他的蓝色浪潮，走向那个属于胜利者的、喧嚣的世界。

雪落在他们之间。

意大利人做得确实很好。

他们的防守，他们的纪律，他们的意志，都很好。

他们拼尽全力，他们在风雪中战斗到最后一刻，他们的门将扑出无数险球，他们的队长跑满九十分钟。

但观众席上总要有观众，对吧？

总得有人坐在那里，看着舞台上的人表演，然后鼓掌，或者沉默。

总有人要站在那里，目送别人离开，所以今天，他们只能坐在观众席上。

因为他和泽尼特要从他们面前过去。

卡斯柯塔漫不经心地想着。

毕竟他一直都知道，做得好，和有天赋，只是欧冠的入场券。

买了票，才能进场；进了场，比赛才开始。

金发中场走到彼得-诺瓦克面前。

老帅伸出手，掌心里躺着卡斯柯塔的手绳和耳钉，赛前，卡斯柯塔将它们交给他保管的。

编织着淡粉色宝石的细绳在雪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钻石耳钉也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亮点。

“回去洗澡，”彼得说，“别冻着。”

卡斯柯塔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自己的首饰，手绳随意套上腕骨，耳钉握在掌心，触感冰凉。

身后，彼得罗夫斯基球场的狂欢还在继续。

蓝白色的浪潮翻涌，焰火在漫天大雪中绽放，球迷的嘶吼汇成一股声浪，追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