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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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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柯塔现象级的表现,引来雪片般纷至沓来的关注,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些嗅觉敏锐的经纪人和俱乐部的球探。

彼得-诺瓦克给他看过很多份带着惊人数字的传真,但弟子面无表情的脸和眼神里“你疯了”的意味太重,老帅只能无奈地把一切锁进抽屉。

直到泽尼特训练基地的场边,开始站满陌生的面孔。

那些举着长焦相机的记者,那些拿着笔记本目不转睛的球探,那些交头接耳、对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的陌生人——他们像雨后冒出的蘑菇,一夜之间出现在训练场的各个角落。

队友们开始窃窃私语,用肩膀撞卡斯柯塔,挤眉弄眼地传递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的兴奋。

卡斯柯塔这才抬起眼,扫了一眼场边那些闪烁的镁光灯,那些恨不得穿透他皮肤的视线,那些正在本子上飞速记录的笔尖,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热身。

没有第二眼。

反而是马克西姆,开始频频失误。

卡斯柯塔的射门一如既往地刁钻,但门将的反应总是慢半拍,扑救动作犹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手脚,有时候甚至是在球已经入网之后,才做出一个迟到的、徒劳的伸展。

队友们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没人说话,但那种“你怎么了”的无声询问,比任何话语都更让马克西姆脊背发烫。

在一次本该轻松没收的贴地斩从他的腋下缓缓滚进球门后——

卡斯柯塔停下动作。

他站在禁区线外,微微蹙眉,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没有呵斥,没有嘲讽,只是抬起手,朝门将竖起一根手指。

——加训。

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马克西姆站在门线前,大口喘着气。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场边。

那些镜头,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交头接耳、对着他们这边指指点点的球探和记者。

他们不是在看他,他们的目光永远追随着同一个金发身影。

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重量。

马克西姆转回头来,看向卡斯柯塔,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怕金发中场心情不好骂他,怕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冷下来,怕平静的“加训”变成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卡斯柯塔挑了挑眉,表情分明在说:说。

马克西姆深吸一口气,然后破罐子破摔地开口:“…你要请我吃饭,卡斯。”

话一出口,泽尼特门将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鬼理由?

在加训的命令面前说这个?

在那些恨不得穿透他皮肤的镜头面前说这个?

但马克西姆承受了原本不应该承受的压力。

那些目光,那些注视,那些无声的审视——它们从来不是冲着他来的,却全部落在他的身上。

卡斯柯塔看着他,碧蓝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得马克西姆头皮发麻,指尖发凉,已经开始在心里疯狂计算自己还有多少轮折返跑要补。

然后,卡斯柯塔收回目光,抬脚,又送进去一个。

皮球入网的“唰”声落地的同时,金发中场的声音也懒洋洋地响起,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欧冠会有他们的,会更多,马克西姆,你最好习惯。”

金发中场的声线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马克西姆仰起头,任由汗水沿着脖颈滑落,浸湿衣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被戳破什么的释然。

“卡斯,上帝——”

门将声音闷闷的,带着破罐子破摔之后的死猪不怕开水烫:“说真的,你下一场最好也是上帝。”

——不然那些镜头会吃人的。

马克西姆没说出口,但卡斯柯塔听懂了。

金发中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那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只有一般安德烈在场才会偶尔出现的弧度。

他没说话。

鲍里斯从卡斯柯塔身后摸过来,一条胳膊熟门熟路地搭上队内金发中场的肩膀,整个人几乎挂上去,理直气壮得像一只找到栖息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门将,”队长的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下巴朝场边的方向扬了扬,“你先关心一下你明天要上新闻的事——标题可能是‘泽尼特门将被怪物踢到虚脱’。”

鲍里斯故意顿了顿,歪着头做思考状,然后一本正经地补充:“——哦,这个标题不好听呢。”

马克西姆朝队长翻了个白眼,翻得很有斯拉夫人的功底,带着十二分的嫌弃和三分的无奈:“我只知道现在旁边那些镁光灯快把我眼睛闪瞎了,鲍里斯。”

鲍里斯一只手扶在卡斯柯塔肩膀上,另一只手无能为力地朝他摊开,脸上写满“我也没办法啊我能怎么办我也只是个无辜的队长”。

卡斯柯塔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垂眸瞥了一眼挂在自己肩上的那只胳膊,然后又瞥一眼鲍里斯那张凑得太近的脸,最终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卡斯今天心情还行嘛,鲍里斯想。

泽尼特队长心安理得地继续挂着,甚至把重量又多压过去几分,像一只确认安全就肆无忌惮的猫,心安理得地赖着不走。

场边的镁光灯顿时闪烁得更加勤快,镜头贪婪地捕捉着这一幕。

——泽尼特的队长挂在他们的核心身上,年轻的怪物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挂着,远处是叉腰的门将,整个画面透着一股斯拉夫人特有的、粗粝又亲密的默契。

卡斯柯塔对这些闪烁毫无反应,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仰头,让圣彼得堡傍晚最后一点天光落在脸上,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马克西姆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在门前站定。

他太清楚了,队内这位十一号所谓的“加训”,从来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额外练习”,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持续的公开处刑。

没有休息,没有喘息,没有“再来一组就结束”的盼头。

只有那个平静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再来。”

卡斯柯塔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马克西姆后颈一凉,连汗毛都竖起来。

皮球再次从金发中场脚下飞出。

这一次是一记贴地斩,角度刁钻得仿佛经过激光测量——贴着草皮疾驰,在即将抵达门线时有一个细微的向内回旋,刚好绕过门将伸出的手掌。

马克西姆奋力侧扑,指尖堪堪蹭到皮球,却仍无法阻止它滚入远角。

“唰——”

入网的声音清脆,像某种判决。

门将从草皮上爬起来,从球网里捡起球,抛回前面,忍不住嘟囔,“你这脚法踢什么中场。”

他拍了拍手套上的草屑,“改踢前锋,把安德烈换过去踢中场——刚刚好。反正他跑位还行,就是射门差点意思。你来了,我们前场直接起飞。”

卡斯柯塔没接话,他只是又竖起一根手指。

“——等等等等!”

马克西姆瞪大眼睛,手套都来不及摘就往前跨一步,脸上的表情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刚刚不是已经——”

鲍里斯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里面幸灾乐祸的意味太浓,浓到马克西姆想把手套砸他脸上。

金发中场终于有点其他表情——眉毛轻微地向上挑了挑,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表达了一切: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马克西姆感受到那股无声的压迫,目光开始在场内扫荡,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援军,然后他看向了鲍里斯。

泽尼特队长耸肩,重新搭在卡斯柯塔肩膀上的手甚至没有挪开的意思,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个路过的群众演员:“别看我,我只是个无辜的围观群众。”

“你手上搭着的那个可不是什么无辜群众。”门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鲍里斯低头看看自己搭在卡斯柯塔肩上的手,又抬头看看马克西姆,然后——

再一次耸了耸肩,动作标准得可以去拍教学视频。

卡斯柯塔对这段对话置若罔闻。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拉住因剧烈运动而滑落些许的蓝色长袜,慢条斯理地向上提了提,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

动作很慢,很专注,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从容。

——就是这个动作。

马克西姆绝望地发现,场边的镁光灯瞬间又密集起来。

快门声像暴雨敲打铁皮屋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那些镜头,那些目光,那些恨不得穿透他们皮肤的审视,追随着那个金发身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移动,每一根被汗水沾湿的发丝。

而马克西姆自己,站在门线上,是这一切的背景板。

活生生的、正在被公开处刑的背景板。

马克西姆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听见那个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再来。”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门将认命地重新摆好姿势,手套拍了拍,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折磨”,但那张嘴终究是没忍住,在皮球再次飞来之前,把心里话吐出来。

卡斯柯塔抬眼,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不耐,只是等着门将的下半句——像一头确实吃饱的豹子,懒洋洋地赏脸听猎物临终前的废话。

“像一头吃饱了在舔爪子的豹子。”

门将说完,立刻抬起双手,重心下沉,整个人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生怕那只“豹子”下一脚爆射直接招呼在他脸上。

鲍里斯毫不掩饰的笑声从旁边传过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他要是吃不饱,遭殃的就是你了,你应该庆幸。”

“…混蛋家伙。”

马克西姆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鲍里斯,还是在骂那个正用眼神凌迟他的金发怪物,还是在骂自己为什么要开口说那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套,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来吧。

反正逃不掉。

卡斯柯塔垂眸看着脚下的皮球,似乎在思考什么,那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慌。

马克西姆看见金发中场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金色的阴影,整个人静止得像一尊雕塑。

鲍里斯敏锐地察觉到,搭着的那具身体微微绷紧起来,那是启动前的预备姿态。

金发中场的肌肉线条在训练服下隐约浮现,像猎豹在扑杀前的那一秒静止。

“哎,”队长好心提醒,“别太狠,明天还有正式训练。”

回应他的是卡斯柯塔抬眼扫过来的一瞥,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是在教我做事?

很短,很轻,足够让鲍里斯瞬间闭紧嘴巴。

鲍里斯收回目光,顺便在心里给马克西姆点起一根蜡——又粗又长的那种,足够燃烧一整场追思会。

下一秒,皮球如同出膛的炮弹袭来。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甚至没有明显的摆腿动作——卡斯柯塔只是右脚轻轻向后抬起,然后,像鞭子一样抽出。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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