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说道悯现腿伤这件事,其实细细算过来,也不是突然的。
而是长久的奔波不顾造成的。现不说最初为缓解软酸自己拿刀刺入,在那之后也没有修养,就赶去了滁州,恐怕当时倒地起不来就是给她的第一次提醒。
从雪坡摔下,从山坡滑下,每一次都在支撑消耗它,只是这一次,杖了二十大板后,彻底罢工。
其实费些力气也可以动,但往后再遭受伤害,恐怕双腿就真成费的了。
顾遂景不知何时握住悯现的手,他想控制她的情绪,但握的力道并不紧,只是覆了上去,悯现迟迟没有发现。
或许,顾遂景也没有发现。
悯现盯着顾遂景的双眼,听着他的保证,慢慢沉住气,才冷静和顾遂景道:“顾遂景,我等不了五年,你有什么办法,一年内,就一年,让我能起身走路。”
“不用全好,只要能下地走路,走得稳当就可。”
悯现说完下意识甩开顾遂景的手,随后又反握住他,握得很紧也很牢。
顾遂景的手颤了一颤,往后退了退。也是这时,悯现才低头看,看见柔软的棉被上,她牵着顾遂景不放。
自知不妥,肩膀耸立,想将手撤回来,刚刚从开一秒,温度散了一分,就又被顾遂景拉了回去。
他将悯现的手包进自己掌心中,又腾出另一只手,覆盖在上面,就好似在搭建城墙堡垒。
“我已命顺水寻找良医。”顾遂景的声音揉得不像话,“好生休息。”
悯现:“顺水?”
“那顺风如何,他们都回来了?”
顾遂景回:“嗯。”
“你是何时让他们两个护在我身后的?”提到顺风顺水,悯现就想起他们之间还有未交代的事情。
“顾遂景,我记得最初我们只是利益……”
悯现一边说一边回想两人过往,似乎当初所说的分界线早已不清晰。滁州是顾遂景本来就要去的,说道最初,他也并不需要她的帮助。
她未曾帮助顾遂景找到真凶,而顾遂景却反反复复帮助她。因为这次挫败,让悯现重新审视自己,审视她与顾遂景的关系。
姜扶摇将他视作如父亲般可靠的大山,而悯现与他只是互利婚姻。
可是不知何时?那份不沾片叶只求云梯的想法早已改变。
或许说得直接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顾遂景身边,她早已变了姜扶摇。
直至今日才发现。
悯现沉思良久,又问:“顾遂景,你视我为什么?”
顾遂景不答反问:“你觉得?”
“顾遂景,是我在问你。”
顾遂景不假思索答:“你视我为什么?我便使你为什么?”
悯现发笑:“那我视你为仇敌,你便也如此?”
顾遂景没有答话。
悯现心领神会,自是也不再说话了。
此时窗外下起绵绵细雨,声音很小很小,像树叶落地。但此时在安静的房中,成了唯一的对话。
“想知道吗?”顾遂景突然发声了。
悯现早已经忘记:“什么?”
“刚刚问的。”
悯现想起来了,摇头道:“不想了,我现在想问你,为什么?”
想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达到这种程度。需要他冒谋逆的风险。
“我想。”
“你想什么?”
“我想那么做。”
这就是理由。
房屋内又安静了,悯现听着窗外雨声,像驿站竹林会面时风吹叶声。
“顾遂景。”算了。
“嗯。”
“不管怎么样。”不想了。
“我还是要谢谢你。”好像懂了。
.
“是贺林舟下的套。应该是你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所以之后才会盯住我。也是因此才派芙鹅来。是我着急了抱歉。”
悯现说的话半实半虚,能不藏的都全都和顾遂景说:“大火是我放的,我本想对付其他人,不料他们将姜尚引了去,那时我才反应过来。就赶忙进去寻找,但在火中差点昏迷,是芙鹅救的我。”
顾遂景也有些惊:“害你又救你?”
“我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或许只在报答乞巧一事。又或许是在害怕往后贺家倒台我们能放过她。”
“然后?”顾遂景问。
“恰好贺林渊的官印我随身携带,与她交流时,偷偷放入她的口袋中。”
“你主动要的?”
悯现点头:“我当时脑袋晕了,想着芙鹅能为我冒险,帮我偷官印就说明她心为真。我只是想试探,却没想到忘记最重要的一件事。”
“几日过去了,贺府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当时觉得没问题。现在一想,全是问题,一个假的东西,大理寺丞会看不出?会不上报?所以我现在觉得,从一开始就是贺家二兄弟合谋让芙鹅来给我设局的。”
“是我疏忽了,我应该仔细的。”
悯现在脑中梳理这件事,啧了一声:“但有一件事情我没想通,贺林渊给我的,就是真的官印。”
悯现怎么都想不通,讲自己的官印给出去,无疑不是在讲自己的命给出去吗?他为什么怎么做?
很快,顾遂景给出了解答:“李知乐。”
悯现都这个名字很熟悉,但她还是确认了一下:“是我们在滁州遇见的李知乐?依罗的妹妹?当初要嫁给贺林渊的李知乐。”
顾遂景点头。
悯现大为震撼,讲这三字塞进故事中有些困难:“她怎么会牵扯进来?”
“难不成当初的婚嫁,并非父母期盼,而是贺林渊所想所愿?”
顾遂景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将自己知道的看到的全都说出来:“我在牢狱受刑之后,他便带着李知乐来,像让她杀了我。”
“你受刑了?”悯现迅速捕捉到。
“小伤。”
“看来常人惧怕的死亡,于扶鹰将军而言,只是小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