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三人一齐进了小剑阁。
剑阁颇大,最中间是一处约有百丈长宽的四方空地,最正中铺了一层玉砖,围拢成圆形,比周围地面要高上许多。砖上面则刻了许多黎樑看不懂的神秘符文,符文纹路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的,只有他凝神去看时才能发现符文凹槽里似乎有什么无形之物在缓慢流动。
庭院四周都是纵横连廊,红砖瓦楠木柱石板路,微光浮尘,连空气里都好似染上一点幽静古朴的神秘气韵,连廊七拐八绕,最终又都通向最后那座黑沉大殿。
“这里原先并不是外门,而是内门所在。而这座小剑阁,曾是为师的住处。”
晏怀宁眼中带着点感慨怀念,他并不是很会说话的人,常年练剑,修为高超,说不明搞不清的事往往一剑了之,很少会有这样感慨的时刻。
但是自入天门山后,所有新进弟子一应由他教导,做爹又做妈久了,多少会与原先的冷硬心肠产生一点偏差,尽管他现在可能做的仍然还没那么好。
不过已经足够让他在此刻产生一种带着孩子回老家认认人的奇妙心态了。
于是面容冷冽的炼虚剑修大能挥挥手,体内无时无刻不在流转的剑气外放,化成两张虚无大手,一手捉住瞿聿言,一手捉住黎樑,将两人往中间那圆形玉砖台一丢,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点微不可察的期待。
“你俩且比过一场。聿言你且将修为压制金丹初期,不必留手。小黎……”晏怀宁嘴巴一翘,那笑意终于忍不住带了出来,不似所谓大能,而是某位亲近长辈,带着点逗弄道:“你剑招记得几成了?”
被cue到的黎樑此刻还是懵的,天命光球腾腾瞪向晏怀宁,气得像迪厅的光球,一直在闪,又心疼黎樑,于是凑近问他摔疼没有。
黎樑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晏怀宁忽如其来的考察功课问得大脑空白,下意识大声回答,“剑招基础劈、斩、扫、截、架、抹、绞都学会了,再入门的……行云剑法还没开始练。”
黎樑的声音逐渐变小,小心觑了眼晏怀宁表情,见他没什么表情变化,自信忽然又回来了,摇头晃脑自顾自大声解释:“俗话说得好,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弟子打好基础,学习其他的剑法一定事半功倍。”
自黎樑来到修仙界已经过了月余,修仙界灵气旺人,吃的也不错,他的头发就长长许多,索性扎了低马尾小辫垂在脑后,跟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长命锁也叮当作响,配上那双亮晶晶的金红色眼瞳,活脱脱一副不世出的自信小天才模样。
晏怀宁忍了再忍,还是没忍住,太阿剑出鞘,再一敲黎樑脑壳。
“莫要比前空口说大话。”
光球一直在闪,越来越快,越来越亮,亮得好像要将根本看不见他的的晏怀宁双眼闪瞎。
黎樑如果现出原形,那料想尾巴上的密长羽毛此刻应该正朝着天。
羽毛竖得太高,反要露了腚。
晏怀宁心中好笑又无奈,可又舍不得下重手,敲头也只算小惩大诫了。
黎樑吃痛捂头,天命恨恨出声,“小黎你痛不痛啊?痛不痛啊?”
转而又贴到黎樑被敲的地方化成一滩,像是吹气呼痛似的,黎樑安抚拍拍头顶天命。
倒是很奇怪了,哪有什么痛不痛的,师父拍他那两下也就痛一瞬间,又不是打屁股,那是丢脸的大事。天命好像有点过于关心他了。
念头一转即逝,黎樑招手唤出七杀,挺起胸膛。
他又不是原来的黎樑了,他现在是是aka世上唯一一只三足金乌,金丹中期修士黎樑。
黎樑眨眨眼,飞舞的眉眼间捎着点少年一往无前的昂扬锐气。
“师父,我是怕把你家打坏了。”
“师弟不怕,”对面的瞿聿言唤出洛影,“我们脚下的,应该是个防护阵。这里应该原先就是做擂台用的。”
晏怀宁点点头,“惯例天璇大比开始前还有一场论道会,不拘修为高低,只论道法。往日我不参加此类事务,却会被有心人寻到门前论及剑道,我索性在住处里设下擂台。论道论道,剑修有何好论的,不如以剑试道。道之一字,在心中,在剑中,唯独不在口中。”
一剑既出,道义自现。
“你们且试试,比试有输赢,也当有彩头。”
彩头?黎樑悄悄竖起耳朵。
“胜者今年论道与大比,尽可对外面去说,”晏怀宁露齿一笑,冰雪初融,笑意盎然,“就说是太阿剑尊名下嫡传弟子。败者遇事便不可报上为师名号。”
瞿聿言持剑一顿,随即就是一喜,肉眼可见的喜悦。
在游戏里的话,大概就是背后叠了火焰特效又套了个战意buff,显得亢奋得不就不像话。
喂?
不是吧。
黎樑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晏怀宁,又看了眼打了鸡血跃跃欲试地瞿聿言,挠头,叹气。
他的天材地宝呢?
哪有这样的,一个名号哪有那么重要。
师父是自恋狂。
还是穷光蛋。
明显被激励的瞿聿言拱手,“师弟,得罪了。”
说罢持剑向前。
瞿聿言天赋于修士中并不算绝顶,早先在白玉京中也只是一直在外门苦修。
唯一值得称道的一点就是他心至诚。
于手中剑,于所行路,其心至诚。
使剑多用轻剑,轻灵锋锐,变化多端,而瞿聿言使的却是重剑,剑口顿挫,厚重似山岳,并不以锋锐奇诡取胜,而是以本身的刚直势大无匹。
瞿聿言使的也是基础剑招,没有加花,提剑向前平平砍出一剑,速度极慢,但山峦将倒,谁能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