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偌大的别墅里昏昏暗暗,却一盏灯都没开,乍往深处的楼梯口一看,还会下意识以为那里藏着庞大的怪物,极为渗人。
姜灵意凭着霞光视物,看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这人懒洋洋手持一杯茶水,轻轻抿着,举手投足很是优雅,颇有绅士风范,即便是坐着,也能让人看出他的身量很长。
风吹动云层,于是微薄的夕阳光爬上他的侧脸,给他的小半边身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加上面庞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看上去宛如白玉雕作的神祗,令凡人不敢生出亵玩的心思。
所有人都知趣地退了下去,管家临走前还贴心关上门,发出轻微一声“砰”。
然而这旁人听来微不足道的关门声,好像重重敲在了姜灵意的神经上,连带着她的牙齿都颤栗起来。
脚底发麻,她感受心底传来噬咬般的惧意,一动不动僵站在原地,好似正在等待这位神祗宣判她的罪行。
倏然,沙发上的男人轻笑一声,放下茶水。
光线不佳,姜灵意视野内的一切都看得不甚清晰,可她太过了解陈泠,他一有动作,她的眼前就自动浮现出了他此刻的神情。
——淡漠精致的眉眼泛出些微审视,唇角微微勾起,却莫名带着一丝嘲弄似的悲悯。
陈泠没有抬头:“去哪里了?回来这么晚。”
瞬息间,姜灵意胸中的怒意压过了恐惧。
她去了哪里,难道他不是一清二楚吗,到底在明知故问些什么!?
她看陈泠是打算再次实行温水煮青蛙的做法,现在分明就是在故意作弄她。
依稀记得上回她如实回答,陈泠非要说她说了谎,将她按在床上,到了后半夜,就算他自己没力气了,也要磋磨她。
上了这么多次当,她又不傻,才不会顺着他的意思回答。
所以她选择闭嘴,希望这死变态别想出新招。
陈泠本就没想等姜灵意回答,很快起身,缓步走到她跟前。
他自小经过礼仪老师的教导,走路时每一步都很稳,背挺得笔直,走得不疾不徐,姿态带着点稍稍内敛的张扬。
但他走路也太慢了!
拖的时间那么久,对姜灵意来说就好像是凌迟。
她每次都想要个痛快的。
……那种事上也是。
当然,说出真实想法后,陈泠总能让她痛快许久,第二天亦酸爽得痛快。
姜灵意照旧装出低眉顺眼的样子,没有直视陈泠的眼睛。
陈泠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走到面前来时,自然而然遮住了她前面的光。
陈泠捏住她的下颌,强逼着她看自己:“所以,到底去哪里了?又不喜欢回答我的话?”
姜灵意眨了眨眼,觉得委屈。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没往沙发看,加上管家他们表现得太过平常,她根本不知道陈泠已经回来了!
要是知道,就算很快就会被抓回来,她也一定要先出去逃一圈!
没准等陈泠抓她抓得累了,晚上的事就没那么难捱了。
姜灵意瞥了眼,估摸着这门应当是从外锁上了:“……”
阴影笼罩了陈泠的大半张脸,他的皮肤是冷白调,纵然夕色侵染,仍然带着骨子里褪不去的寒凉,手也是冰凉的。
“觅觅不回答,是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
他从前会亲热地叫她几个称呼,让她毛骨悚然,现在的亲昵更是让她如坠冰窖。
“上楼。”
陈泠的语气称得上柔和,甚至会给人温柔的错觉,但言辞深处,却是姜灵意十分熟悉的“命令的意味”。
姜灵意恼,故意问道:“怎么这次不想在沙发上了?你从前不是很喜欢特殊地点寻求刺激吗?”
“哦,今天家里可能来人。”陈泠漫不经心答着,手虚放到她的腰上,然后微微垂眼看她,眼中除了被薄暮笼罩住的她,什么也没有。
旋即,他在她腰上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种邀请:“觅觅可能不喜欢这种刺激。”
话里话外竟然是他在为了她考虑。
婚后这一年多以来,陈泠为了能和她随时随地滚到一起,请来家里做事的人都只挑那些会主动与主人家保持距离,除了做事什么废话也不多说的。
包括司机和他的保镖及助理,这些离他还算近的人,统统都会在交代完正事后即刻离开,从不多作停留。
姜灵意偷偷了解过,原来是陈泠每次招人前,都会板着脸,着重强调说他不喜欢听到无关紧要的事,也不希望看到他们做完事后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无所事事,尤其是他太太在家的时候。
他们作为下属,当然会在最大限度内满足他的要求。
可以这么说,家里会发生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无论是凶猛还是柔情蜜意,对抗的,恶狠狠咬到嘴唇出血的,没有力气但仍要逞嘴上威风的,表面求饶但打心底里痛恨的……
唯在他们二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