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预发烧了。
周限带着晚饭回来的时候,池预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开始周限以为他只是累了,直到放下手里的晚饭,走到床边准备给池预盖被子,他才发现,池预的脸通红。
应该是一身的伤,加上刚才回来的时候又受凉了。
周限把手背靠在池预额头上。
烫。
很烫。
看着池预因为发热头痛难受到皱起的眉,周限有些无措。
从小到大,一般只有别人照顾自己的分。
成年之后,周限基本没有生过特别严重的病。他不清楚该怎么照顾别人,而且还是一个高烧的病人。
刚才周限是想着把他带去医疗处的,但是以多年自己发烧的经验,他觉得相比于再出去吹一次冷风,池预可能更愿意呆在房间里休息休息。
周限把池预肩膀处被角拉好,转身出了房间。
他接了一盆冷水,把毛巾沾湿,敷在池预额头上。
“等会不舒服就把毛巾拿下来,”虽然周限不确定这个状态的池预能不能听清他的话,但他还是需要交代一下:“我去给你拿药,拿完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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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限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一路狂奔到医疗处,怎么找医生拿的特效药,又是怎么回到住处。
在看见池预还是像他出去是那样平躺着,并没有因为头痛难受到翻来覆去时,周限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顾不上被风吹乱的头发了。
他放下手里的药,给池预额头上的毛巾重新换了一次水,才有时间站起身,缓和自己凌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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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预非常难受。
在闭眼睡觉前,他是告诉过自己,只是小憩一会儿,等会听见周限回来,他就醒过来。
但是他好像被困在了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无论怎样都逃离不出来。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高一,但那座曾经生活过一年的学校已经变成废墟,被无数青黑的烟雾缠绕。
梦里的自己惊恐地朝后退了几步,周遭的世界又忽然变换,眨眼间,废墟消失不见。
他站在一条老旧的街口,四周无人。
天边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彷若世界末日。
十几架战斗飞机在空中袭进,有两架飞机在空中因为撞击发生爆炸。
池预抬头,看见最后方的一架飞机猛然穿过前方的障碍,直直撞向自己。
就在身体即将被爆破的前一秒,池预睁大眼睛,看清了前方飞机驾驶座上的男人。
透明罩内,一双和池预一模一样的眼眸对上他的视线。
这是他自己。
“池预。”
一声清冷透彻的声音穿过层层混乱,落入池预耳中。
池预惊醒。
噩梦里真实的感觉停留在脑中,让人一阵心悸。
周限站在床前,手里拿着温水和药。
他没有催池预,只是垂眸看着池预漏出被角的,苍白的右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似乎在这时终于有了思考的余地。
一直以来,出现在他面前的池预,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过。
就算是不久前,他站在病房里看着池预清理伤口,这个人都是可以咬咬牙忍下疼痛不发出一点声音的。
他忽然想起第一个副本。
那是在大厅里分组抽签。
周限因为违反抽签规则,被分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第四十六组。
在即将要跟着学生会离开的时候,池预轻握住他的手,把戒指放在了他的掌心。
为什么他会对一个只是高中见过一面的人这么放心,为什么他愿意把保命的东西毫无犹豫的交给自己。
记忆跳转,又重新来到了十三年前自己被围堵的那条小巷。
周限又看见了那个穿着校服,一脚踢倒一个胖子的池预。
一个问题在心底油然而生。
在周限的世界里,那是自己第一次和池预见面,似乎也是青春里的最后一次。
但是,在池预那里,那是他和自己的第几次?
他一直默认自己和池预不熟,甚至根本不认识。
但是他从来没有思考过,池预是不是这样认为的。
相处了这么久,按照他对池预性格的了解,如果从最开始在羊头人的副本里,他们就互不相识或者只是在很久以前见过短短一面,两个人或许根本不会有这么多……
一个荒谬的想法涌上心头。
但是……
周限皱起眉,强迫自己不要再回忆。
看着池预状态渐渐平缓,周限弯腰,把水杯递给他:“吃药。”
池预抬眼,看向周限。
不用对方说,看着他凌乱的头发和衣衫,池预就能猜到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周限干了什么。
“这么关心我,咳咳……”
才不到一个小时,池预的声音已经哑得听不清字句。
话说出口时,池预自己也意识到了。
他闭上原本想要热闹一下氛围的嘴,抬起右手,示意周限把水杯递给他。
瞥了一眼池预连抬都抬不太起来、软弱无力的右手,周限弯腰,把一粒胶囊送在池预唇前:“手放下来、没力气别硬撑。”
为了不让声音破坏自己的形象,池预张了张嘴,无声的用口型道谢。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