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无论过去多久,还是有轻易让他失控的本事。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陈疏尖刻的反问道。
陈青序已逐渐年迈,当初陈仞死的时候他表现的十分平静,用他强悍的耐力控制住了剧烈的悲痛。
他引以为傲,万般磨砺的大儿子。
此后他没有像陈疏一样几乎把这个人这个名字当作一个禁忌,每每提起都是云淡风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陈疏一样,没有从这件事中彻底抽离出来,他的心还是因为这件事长久的缺失了一块。
陈疏决定接替陈仞的位置工作,并决心找出杀害陈仞的仇人的时候,他没有阻止。
其实就算强悍如他,也是怕的,他怕陈疏跟陈仞一样一去不回。
丧子之痛,难历二次,只是他又如何能放任大儿子死的不明不白。
陈疏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一改之前的不羁放荡,陈青序也逐渐放下一点心来。可惜父子俩都不会表达,越是在意越爱隐藏。
陈青序无法回答现在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沟壑丛生的威严上罕见一丝落寞,他看着陈疏那张和陈仞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一语双关地说:“回一趟家吧,你妈想你了。”
陈疏冷冷地回:“知道了。”
陈青序把一份资料放在桌子上:“这是你要的。”
陈疏撇了一眼,那是乌狈的资料。
房间里是有些尴尬的沉默,父子俩之间的磁场不是很合,陈青序也知道陈疏一向和他没什么话说,还是识趣点走吧。
他站起身,走到陈疏身边的时候本想拍拍他的肩膀,刚准备抬起想想还是算了,陈疏应该不喜欢。
陈青序说:“走了。”
陈疏没有说话,一句“路上小心”或只是“好”表示知道了这样的词汇都没有,他用余光观察到了父亲的背影,他是老了吗,记忆中的父亲具有十足的压迫感,小时候走到父亲身边都会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放慢脚步,怎么现在跟他对峙都敢了。
怎么现在,好好的一家人,支离破碎了。
愤怒和仇恨这些年一直笼罩在陈疏的心头,他用理智冷静地克制,但是只要一看到父亲,一回到那个家,所有的负面情绪摧枯拉朽,纷至沓来。
他知道这一切和父亲和家无关,但是他就是无法说服自己,一回到那个地方,陈仞的脸就死死钉在眼前,他青灰色的脸,没有血色的唇,睁着眼躺在一片死白中,死不瞑目。
陈青序干瘪的皮肤贴着凸起的骨头打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木门蜿蜒着发出陈旧的抗议,它丝滑的同类,现在应该在高档小区享受着专业保洁的“按摩”。
它的同类也被利落地打开了,施边月在玄关换了自己的专属拖鞋,驾轻就熟地进来了,毫不客气地对周芜说:“这次我得跟着你一起去!”
周芜已换了一件丝绸的拖地长裙,微微突出的肩胛骨,具有畸形线条的美感,她直直朝施边月说话的方向望去,毫不犹豫的回绝:“不行。”
“为什么?”施边月拧着眉,她十分不解:“我可以照顾好自己,顺便还能照顾你。”
“不行。”
“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施边月指着周芜肩膀上的纱布,像是要剜出里面的血丝。
周芜丝毫不在意,施边月刚才站在玄关前面一点的岛台旁边,那边没有开灯,因此看她的脸只能模糊看见轮廓,她现在从那边慢慢走到周芜这里,面容也逐渐清晰。
她比周芜大一点,状态却比周芜好了不少,鲜亮而活泼,只是眼角的鱼尾纹并不会因为积极向上的心态而平复啊。
轻微下垂的皮肉,小心翼翼挂在鼻翼的法令纹旁。
周芜说:“你太爱笑了。”
施边月不明就里:“这个跟这件事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吗?”
“你的法令纹太重了。”
施边月爆发出尖锐的惊吓声,边往洗手间的镜子那边疾步,边喊:“不可能吧!怎么可能!”
走到镜子旁,左看右看,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并不像周芜说的那么夸张才安定下来。
“周芜,有法令纹是正常的。”
“是的,所以我不让你去也是正常的。”
“这两件事的关联是什么?”
“关联是我俩的看法都正常。”
施边月:“....”
不死心地继续坚持:“我不接受。”
抗议无效,周芜四两拨千斤:“你接受了你的法令纹。”
“有法令纹是正常的!!!”
“我不让你去也是正常的。”
“我不接受!”
“还有什么比接受法令纹更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