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熟练地行驶在宽敞的过道,停在一处空阔的车位,熄了火。
秦浅柠不想上班,牢牢地坐在位置上,试图拖延下车的时间:“我们再坐一会吧,第一天上班,我需要调整一下心情。”
江斐闭目靠在座椅上,没反驳:“我们半个小时后下车。”
秦浅柠的表情瞬间明媚了不少,朝驾驶座道:“李叔,把灯开一开。”
李叔依言开了灯,黑暗被驱逐,星星点点的灯光瞬间在车顶亮起来,漫天遍布着,像一片神秘的星空。
安静坐了会儿,秦浅柠想到什么,语气期待道:“江斐,我们什么时候去山上露营吧。”
“高中那次没看到星星,我们这次好好挑个时间,选个好天气……”
“家里那个烧烤架应该还能用,可以带上去烧烤,调料也带上。不过之前的帐篷应该用不了了,得买新的……”
期盼雀跃的心情全在声音中显露,话里描述的内容美好而温馨,仿佛还能听到炭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车顶的星夜下,江斐缓慢睁开眼,沉默地坐着,半晌淡淡道:“最近没时间,过一阵子吧。”
过一阵子?
秦浅柠嘴角下坠,侧过头看他:“过一阵子是多久?”
江斐眼皮半敛,浓密的长睫遮掩了所有情绪,整个人好似沉寂了下去:“不好说。”
依旧是模糊不定的回答,像他那永远抓不住的心。
秦浅柠有一种突然踏空的感觉,迫切地想要确定什么,轻声道:“江斐,我很想去。”
其实也不是非要去,只是想听他说一个确定的时间,或者想要一个明白的解释,而不是一个听起来虚无缥缈的回复。
可她的话落下,就像一颗石子跌入了湖面,瞬间被淹没,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前几天的亲近仿佛是她的错觉,她回到了以前那种熟悉的感觉。
他看起来离她很近,可当她真正想靠近的时候,就会发现两人之间隔着厚厚的一堵墙,怎么也打不破。
沉默在车中蔓延,秦浅柠就像被一阵冷风吹过,刚才的雀跃全被吹散了。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勉强不让语气低落下去:“那等你有空再说吧。”
说完后将脸撇开,默不作声地看着车窗外。车窗上倒映出一张模糊失意的脸,表情沮丧地耷了下去。
车里再次没了声音,格外安静。
江斐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皮压得更低了,几乎将所有的眸光掩去。
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他完全能想象到秦浅柠现在的样子。
她不会隐藏情绪,也从不需要隐藏情绪,此时眉头一定是微微蹙着,眼尾难过地耷拉着,嘴角向下坠着,让人无法狠心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可这一次他必须得狠下心。
他无法做到立刻将界线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能将不能做的事先分为两类,一类是从始至终必须拒绝的,另一类是目前可以先不拒绝的,以后渐渐过渡为必须拒绝。
现在秦浅柠的提议被他划入从始至终必须拒绝的范畴,这种温情时刻,必定会让他留恋沉沦。
他知道,他只要往理智后退开一步,那就有第二步第三步,最后所有的理智都土崩瓦解。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正确且必须的决定,让自己坚定下来。
可明明是正确的选择,他心里却杂乱无章的,有点难受。她的呼吸在不远处,飘渺轻缓,羽毛般浮在他的心间。
他抬手用力摁在太阳穴。
强烈的刺痛下,他清醒地劝说自己,有那么多人喜欢秦浅柠,她的伤心难过会有人操心,不缺他一个。
然事与愿违,疼痛从太阳穴窜入,渗透至整个身体,麻麻密密如针扎一般,江斐心里好像更难受了。
三十分钟说长不长,却像过了一个世纪,缓慢地在沉默中流淌过去。
江斐眼皮动了动,抬手看了眼表,提醒秦浅柠可以下车了。
秦浅柠像是没听见,一动不动地靠在车窗边,拿后脑勺对着他。
他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开车门下车。
空气的平衡被打破,热气涌进了车里。
秦浅柠不由皱着眉回头,入眼是江斐侧身下车的动作。
见自己闹别扭装作没听见,他也不像往常一般继续叫她,秦浅柠皱了皱鼻子,心里重重哼一声。
不叫拉倒,现在他叫破喉咙,她也不会下车了。
而且,她今天绝对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
心里默默嘀咕着,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斐,看他打开车门,看他长腿一迈下了车。
看他站定在车旁,没有离开,突然伸手扶在了门上,手指因用力而绷紧,手背青筋凸起,微微低下头,露出白皙的一段脖颈。
秦浅柠正疑惑于他的动作,就听到他咳嗽了一声,压抑的,低闷的,从喉咙深处溢出。
福至心灵,她猜想他是身体不舒服。
想到这,她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擦着座椅三两下从这头到江斐那头,快速下车,腿磕到了也来不及在意。
一把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扶住他,看向他的脸焦急地问:“你没事吧?”
江斐面色略微有些苍白,唇色比平时淡了几分,显出几分虚弱。
他的脑袋眩晕阵阵,呼吸了几个来回,总算恢复了些,淡声说:“我没事。最近有点上火,喉咙痒。”
秦浅柠没有轻易地被他的话打发,目光长久地落在他眼下,探寻到一些青黑的痕迹:“你昨天没睡好。”
为什么?
他没应声,抬手想将她的手拂开。
秦浅柠没理会他的动作,抓着他的手没动。
他再次想把她的手拉开,出声道:“可以松手了,我站得稳。”
秦浅柠已经缓过神,想到还在生着气,扭过头去不看他,但心里到底有些担心,抿了抿嘴道:“我就不松。”
不但没松手,甚至还加重了力道捏住他。
手劲没控制好,抓得江斐有些疼,但这种轻微的疼痛,奇异地消解了他心里的难受。
江斐不由自主地看着她的发顶,头发浓密顺滑,将几个倔强的发旋都严整地遮盖住了。
他的眼睫垂落,想了又想,觉得这件事不属于目前必须拒绝的范畴内,最终还是妥协了。
停车位离电梯很近,两人几步路就到了电梯,江斐刷了脸后一起进电梯,直通顶楼。
进了江斐办公室,秦浅柠也没松手,一直把他送到座位上为止,才松开手站在一旁。
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江斐,他的脸色苍白到有些透明,倦意聚集在眉眼处,沉沉地压着眼皮。
秦浅柠不由替他开脱,刚刚他令人失望的回应,一定是因为太累了,精神不好,过几天等他休息好了,一切就都好了。
江斐一落座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拿起电话听筒要拨号,手刚搭上电话机,就被秦浅柠按住了。
他抬眼,还没说话,敲门声响起。
江斐放下听筒,秦浅柠自觉松了手,又站回一边。
江斐说:“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