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现在自己是个成年男人,尊严被踩在脚下碾碎,他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喊道:“我真的没有卖身!这些钱都是我兼职赚的!”
“你现在就可以给我前老板打电话,他能给我作证!”
萧鹤一粗重的喘息着,眼前陈鱼涨红的脸、凌乱的衣衫,竟让他喉头发紧。
其实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碍于同学情分,才一次次压抑着用所谓‘温和’的方式试探,此刻被怒火点燃的理智,彻底撕开了他伪装的面具。
“你一个学生,上哪儿兼职赚这么多钱?少拿鬼话糊弄我!”
陈鱼怕他继续发怒,于是抽泣着解释道:“是......是我寒假赚的,我过年没有回家,找了两份兼职,白天去洗车行,晚上在餐厅洗碗,”
“过年有三倍工资,我一天都没歇......所以赚的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酸涩堵住了喉咙,“还有......还有上个学期的奖学金,还有......”
还有未来三年的生活费,他没有说得出口,自尊心使他不想给别人知道他过得很惨。
陈鱼说着说着却哭得越凶,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觉得很委屈,北方冬天的水很冷,他十八年没得的冻疮,在那短短三十多天里反反复复。
泪水如决堤的山洪,汹涌地漫过陈鱼通红的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不住滑落。
他赤裸的胸膛随着抽噎剧烈起伏,在冷空气中泛起细密的战栗,像一尾搁浅在岸边的白色小金鱼,可怜无助又凄惶。
房间里,只剩下陈鱼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的在空气中回荡。
萧鹤一的动作突然僵住,他双膝跪在陈鱼前面,俯视着他脆弱的模样,双手还拽着他的裤子,浑身僵硬像被定在那里,目光骤然停住,连呼吸都忘了。
目光落在陈鱼抓着他的那双手上,那上面深浅不一的冻疮疤痕还清晰可见,仿佛还留着油烟味和清洁剂的味道,曾经圆润的脸颊因为失去了那十斤肉,变得有些凹陷下去。
陈鱼没有说谎,他为了偿还那个他顺手拿的便宜货手表,顶着寒冬打了整整一个月零工,甚至不惜透支自己的生活费,就为了准备那份被自己随意丢弃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的生日礼物。
听着陈鱼断断续续的哭声,沈慕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头的火星明灭间,胸腔突然泛起一阵闷痛。
他知道,他和萧鹤一完了。
陈鱼偷瞄了眼僵在原地的萧鹤一,见对方没有继续,连滚带爬地起身冲向洗手间,反锁上门后,他蜷缩在冰冷的墙角,颤抖着抱紧膝盖,压抑的呜咽声仍止不住地往外冒,他没别的地方可去,他不像萧鹤一他们在A市还有一个家。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里安静下来,陈鱼突然想起宿舍即将熄灯,两种恐惧在心底激烈交锋,最后在时间的压迫下,他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转动门锁,探出脑袋张望。
空荡的宿舍里寂静无声,只剩他一个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他长舒一口气,缓缓走出了洗手间。
萧鹤一在陈鱼跑进去洗手间后,直挺挺地跪僵在原地,许久才像提线木偶般缓缓起身,跌坐在椅子上。
沈慕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叹一声,弯腰捡起被甩落在角落的项链,握在掌心里看了看,项链很漂亮,但萧鹤一配不上。
“走吧,你在这里,他不敢出来。”
将项链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不等萧鹤一回应,他便转身推门离开。
萧鹤一盯着眼前的项链,闪耀的光芒此刻却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眼眶生疼,像是罪证,昭示着他的丑陋行径。
他又看了眼洗手间方向,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心里又感觉仿佛挤进了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慌乱无措,他猛地抓起外套,几乎是落荒而逃。
霓虹在车窗上晕染成流动的光斑,银色迈凯轮缓缓汇入繁忙的车流,坐在副驾驶上的萧鹤一仍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沈慕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太了解萧鹤一,年少轻狂又偏执自负,没有碰过感情这种东西,可让他就此放弃是不可能的。
“你确定要这么做?”
沉默了良久萧鹤一才回答道:“他这样子难道我还有别的办法让他接受我吗?”
沈慕没再说话,他清楚,萧鹤一这种人一旦认定目标,便会不择手段。
陈鱼宁愿吃苦受罪都不愿意接受别人一点施舍,只有抓住他最脆弱的软肋,才能让他心甘情愿踏入这场早已设好的局。
叮铃铃......
尖锐的手机铃声刺破寂静,萧鹤一坐起身接通了电话。
“喂,萧少,我让那边的兄弟查了,你让我查的那个人,家里一直没人,问了同村的,一听说姓陈的那家,差点给人轰出去。”
从学校出来这段路,萧鹤一就让人查了陈鱼老家,给的钱越多,事办得越快,不到半个小时,就查出来了。
“说重点!”萧鹤一预料到陈鱼家里条件不好,他打定主意拿捏他这个,也做好了准备。
“他那个爹,欠了不少外债,名声臭的要死,给了些钱才打听出来点消息。”
“别磨叽!”萧鹤一烦躁地啧舌,“钱等会打给你,不会少了你的。”
“萧少,我不是这个意思,得!我先谢谢您!”
“快点说,”萧鹤一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