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尹竹喧点点头,看一眼归叔,退后一步,“项公子您来问。”
项青天展开羽扇,于是开门见山道:“归叔,两年前,蓟州马家马韦之子马择自尽身亡,但其尸身经年不腐,血液如新,骨骼脏器宛若初生,我们怀疑,那并非真人尸身,而是朱女所造的人身。”
这次,归叔垂下的眼皮全然抬起,露出浑浊的眼珠,看向项青天,道:“公子始初立规,晦明间中不问买家,不问用途,今日这是……”
“归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况且这规矩还是本公子定的,那现在本公子就将规矩改为,本公子例外,这件事能还牵扯……”项青天笑眯眯地凑近鲁大师,接着放低声音,“免得日后有什么麻烦,牵连到晦明间清誉,岂不是不美?”
归叔又盯着项青天看了看,又瞥了眼神情坚定的上官挽情和一脸肃然的尹竹喧,以及徐春涧和呦呦,叹口气,转身走向那间打开的厢房。
“随老身来。”
众人紧随其后进入房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阁内中央的一个巨大圆形木台,上面摆放着尚未完成的人偶躯干,皮肤纹理细腻,几可乱真,四周墙壁挂满了各种人偶部件、精密的齿轮机关以及绘制到一半的符文图纸,空气中弥漫着木头、油脂和一种奇特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冷冽的味道。
几人所见可用光怪陆离来形容。
这些都是上官挽情之前不曾见过的,也是他未曾想过的,世间居然可以造出人身。
上官挽情忽然想到,妖新潜入的法子中附着的人身是不是也是天工坊所造,但上官挽情又否决自己,李祥那具身体却是用极快的速度腐烂,和此次遇见的情况不符,莫非这种人身还分种类?
她等下可得问归叔打听打听。
归叔步入圆形木台边,蹲下身子,抽出台下的暗柜,里面塞满了皮制的书册。
“这些都是这些年来订身详情,老身实在不记得两年前记在那个册子上,就劳烦您们自己找吧。”
归叔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说完边缓缓退到一边,随地打坐,闭目养神起来,如同老僧入定,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圆台下的暗柜里面堆叠的皮制书册目测可达百卷,每一册都厚实沉重,带着经年累月的陈旧气味。
呦呦看着这浩如烟海的卷宗,倒吸一口凉气,“两年前……这要从何找起?”
“只能一本本翻了。”
尹竹喧挽起袖子,上前抱起一摞书册,放到圆台空处。
上官挽情注视着书册像是回到之前在图南宫中不休息地浏览书册,眉尾不禁一跳,揉揉眼睛,“找吧。”
呦呦和徐春涧也是埋头找起来。
项富贵斜眼看眼不动的项青天也帮忙找起来。
项青天不出意外地坐去归叔身旁,用羽扇轻轻扇开浮尘,悠闲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们辛苦了。”
四人对项青天算是看尽,就知道他不会做事,便也不意外,都低头做事。
一时间,厢房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这些皮册记录得极为详尽,但字迹大多潦草古怪,看起来比上官挽情之前看过的那些书册费劲许多,速度也是慢了下来
“蓟州……马家……”
上官挽情一边快速浏览,一边在心中默念关键信息。
指尖划过冰冷的皮纸时,触感细腻却带着一种非生命的凉意,让她不时想起那具躺在冰棺中,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气的不腐尸。
“找到了。”
项富贵低呼一声,吸引了众人目光,她手中捧着一本墨绿色封皮的册子,指着其中一页,面色凝重。
“你们看。”
癸亥年七月初三,男体一具,寸为……
几人目光都聚集在上一道向下,只见订主写着季桑二字。
“季桑?!”
呦呦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是季桑?”
上官挽情真得感到难以置信。
呦呦过去拿过那本书册,眼睛眨了又眨,看了又看,确实是季桑二字,“这……”
这次连徐春涧神情都带了些许迟疑,从呦呦手中拿过那本册子,仔细端详,随后向项青天确认道:“这册子除了你,应该再见不到吧?”
“那是当然,”项青天保证,“晦明间中店铺的记事册都是绝密,除了店主,只有本公子特许才可以接触,就连间主都不行。”
尹竹喧看一眼徐春涧,也是拿过册子在看了看,“这册子有什么不过吗?”
徐春涧摇摇头,道:“只是觉得……这一切是不是过于巧合?”
到这里,就连上官挽情这种不常查事的人都感觉到不对劲,更别提尹竹喧了。
“我们得去问问让我们查这件事的人了。”
尹竹喧蹙眉用力合上册子,带着严肃的眸光凝聚成一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