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云野，你到底藏着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越来越大，几乎要将黎悠淹没。

而黎悠心里清楚，从今天起，黎悠对他的心思，早就不只是一点点好感那么简单了。

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厉云野转身蹲下身，指尖捻起地毯缝隙里那根银灰色的狼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懊恼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她那么细心，真的没有注意到地毯上的毛发，窗框上的爪痕吗？

厉云野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抚过那道深嵌进实木的爪痕，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是在触碰自己不堪的秘密。

方才她站在窗户边时，目光在那处停顿的半秒，都像是在凌迟厉云野紧绷的神经。难道他还要像暑假一样，随口扯了个养了一只大型犬的谎吗？

他生怕黎悠多问一句，生怕她那双清澈又敏锐的眼睛，能看穿厉云野所有的伪装。

在电梯里失控的战栗还残留在骨血里，失控时险些绷不住的兽性，还有攥着她的手时，那份从她掌心传来的暖意，几乎要将厉云野从深渊里拽出来。

厉云野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那几根被他捡起来的银灰色毛发，指尖微微发颤。

厉云野低头嗅了嗅袖口，那里还沾着她身上淡淡的白蒙代尔花香，混着姜茶的甜暖。

方才递姜茶时，看着她垂着眼睫吹热气的模样，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灯光暖黄，将她的侧脸描得柔和，厉云野几乎要克制不住俯身的冲动，可余光瞥见窗框上的爪痕时，那点汹涌的情意，又硬生生被厉云野压了回去。

厉云野怕。

怕自己失控时的尖牙会划伤她，怕他藏在骨子里的兽性会吓到她，怕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根本配不上她眼底的澄澈。

所以才会仓促地松开手，才会在她看过来时，狼狈地别开眼，任凭那份翻涌的情绪，在眼底烧成泛红的克制。

厉云野掏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才敲下那行字。

他望着学校的方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同样化不开的挣扎。

他离失控那么近，也离幸福那么近。

可他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是蛰伏在城市里的狼，是不能见光的秘密。而她是温室里的花，是干净的、温暖的，是他碰了，就会玷污的光。

地毯上的毛发，窗框上的爪痕，还有他身上那挥之不去的雪松气息……这些都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怕，怕黎悠发现真相的那天，会露出恐惧的眼神，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雨彻底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漫长的秋夜，两颗心隔着遥遥的距离，在暧昧的泥沼与清醒的克制中沉沉浮浮。

那根名为“喜欢”的弦，早已绷紧到极致，只等着一个契机，就能奏响惊心动魄的乐章。

而那把名为“真相”的钥匙，正悄悄握在黎悠的手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的回复——【嗯，你也是。】

短短几个字，却让厉云野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厉云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晚风卷着雨后的湿意飘进来，混着她身上那点玫瑰的清香，消散在空气里。

黎悠还和往常一样，她没发现。

这个念头反复在脑海里盘旋，让厉云野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悄然漫上来。

她要是发现了，会怎么样？

会害怕吗？会躲着厉云野吗？

还是……会像方才那样，哪怕察觉到厉云野的不对劲，也依旧会伸出手，对厉云野说别怕？

厉云野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浅浅的、被她攥过的痕迹，喉结又滚了滚。

黎悠。

这个名字在舌尖辗转，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厉云野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厉云野知道，他不该靠近她的，他们不是同一个种类，他应该在黑暗中默默守护心爱的人。

可是他忍不住，就像飞蛾扑向焰火，江烁那样的人都可以站在黎悠的身边，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方才她掌心的暖，她眼底的光，还有她看着厉云野时，那份毫不设防的信任，都像是一剂毒药，让厉云野明知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