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悠的发梢黏在脖颈上，冰凉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衬衫领口，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厉云野的情况更糟，白衬衫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脊背流畅的线条，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脸色因为电梯里残留的恐惧，再加上这彻骨的寒意，白得近乎透明。

他打开副驾驶车门，先将黎悠护着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发动机轰鸣着启动，暖气缓缓吹出来，却一时驱散不了两人身上的湿冷。

黎悠缩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雨幕模糊的街景，指尖还是凉的，厉云野从后视镜里瞥到她发白的嘴唇，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这样下去你会感冒。”他沉声道，没等黎悠回应，已经转动方向盘，“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先去换身干衣服，等雨小了再送你回学校。”

“啊？去你那里？”黎悠一愣，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犹豫。

暑假那次是迫不得已，此刻雨幕沉沉，天色渐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局促。

厉云野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迟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低了几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一丝近乎失落的自嘲：“如果你觉得不方便……那我们就在车里等。”

话音未落，他偏过头，闷声咳嗽了几声，肩膀微微耸动着，平日里挺拔的身影竟透出几分脆弱。

他算准了黎悠的心软，电梯里他攥着她手时的颤抖，此刻淋雨后的狼狈，还有那点恰到好处的失落，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戳中了黎悠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看着他湿透的衬衫下，那片因为咳嗽而绷紧的肩背，想起电梯骤停时，他骤然失色的脸，和那双紧紧抓住自己、带着恐慌的手。

那点犹豫瞬间被心疼冲得烟消云散。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急切的解释，“那就……麻烦你了。”

厉云野抬眼，后视镜里，他的目光与黎悠撞了个正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却又迅速被温和的感激取代：“不麻烦。”

车子平稳地驶入麓山国际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再次踏进这栋顶层公寓的电梯，黎悠的心跳比上次快了半拍。她裹着一身湿冷的水汽，心里揣着说不清的局促、关切，还有一丝因这场意外的雨、共同经历的狼狈，而悄悄滋生的亲近感。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冷白色的灯光裹挟着浓郁的雪松木质香薰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湿冷隔绝在外，黎悠跟着厉云野走进去，脚步下意识放轻了些。

与暑假那次相比，这里的生活气息浓了许多，玄关处摆着一双他常穿的黑色运动鞋，旁边整齐地放着双未拆封的客用拖鞋。

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昂贵的咖啡机旁多了个白色马克杯，杯底还残留着一点咖啡渍，沙发扶手上搭着条深灰色的薄毯，一看就是常用来盖腿的。

巨大的落地窗外，雨幕将城市晕染成一幅朦胧的水墨画，窗台上摆着两盆长势旺盛的绿萝，叶片上凝着水珠，透着鲜活的生气。

空气里弥漫着的，不只是雪松的味道，还有一种“有人在此认真生活”的安稳感，熨帖得人心头发软。

“浴室在那边，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厉云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从客卧的衣柜里拿出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点温热的触感，“这套是你上次穿的，我洗干净收着了。”

是那件浅灰色的居家服，柔软的棉质触感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

黎悠的耳根倏地烫了，接过衣服时指尖都有些发烫，低声道了句“谢谢”，逃也似的躲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驱散了寒意，也冲走了一身的粘腻。

换上那套宽大的居家服，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和厉云野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黎悠对着镜子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几分。

她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浴室，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连绵的雨声。

厉云野还在主卧的浴室里，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是砂锅碰撞灶台的轻响，混着一股淡淡的姜味。

冷白的灯光将客厅里的一切都衬得愈发利落清透。

黎悠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却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地毯边缘顿住了，深灰色的绒毛上，沾着几根银灰色的毛发，不长，质地却略显粗硬，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绝不是人类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