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脸上满是歉意,手里还攥着两份致歉信和文创香薰小样。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领头的年轻男生连连鞠躬,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今天新馆的电梯系统临时调试,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故障,让两位受惊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弥补一下。”
他说着就要把东西递过来,目光扫过厉云野苍白的脸色和两人交握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很快敛起,只把歉意写得更真切。
厉云野缓缓松开黎悠的手,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掌心残留的温度,声音还带着点未散尽的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没事,排查好故障就好。”
黎悠也连忙摇头,替他接过那两份小礼物,她抬眼对工作人员笑了笑:“麻烦你们了,我们没事的。”
工作人员又说了好几句抱歉的话,确认两人真的无碍,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观景台的注意事项,才转身离开。
风卷着江雾漫过来,黎悠低头看着手里的香薰瓶,忽然感觉到指尖一暖。
厉云野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这次的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方才在黑暗里的紧握截然不同。
“这个味道,”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和你很配。”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泛着青,但呼吸已经渐渐趋于平稳。
“你还好吗?”黎悠扶着他径直走向观景台的长椅,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下,声音里满是担忧,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又怕唐突,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
厉云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胸膛微微起伏。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惊悸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余悸。
厉云野看着黎悠悬在半空的手,轻轻笑了笑,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依旧交握的手上,她的手被他攥得有些红,却依旧没有松开。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连带着那些残留的恐惧,都消散了不少。
“谢谢你,黎悠。”
黎悠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你……一直有这个情况吗?”
厉云野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的江水,江面波光粼粼,映着秋日的阳光。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很久了,从很小的时候就有。很少发作,没想到今天……”
他没有多说,黎悠也没有多问,有些过往不必多说,她也能猜到是不愉快的。
她看着厉云野依旧苍白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
这人向来是那个默默守护她的人,是她遇到困难时的依靠,可她从未想过,这样的厉云野,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也会需要别人的保护。
厉云野转过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说话,刚才的惊惧,像是一场催化剂,无形中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那层笼罩在两人之间的、名为暧昧的纱幔,在共同经历了这场意外之后,又变得通透了些许。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微凉的水汽,拂过两人的发梢。
黎悠的手还被他握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像一道暖流,淌过心底,经久不散。
因为电梯故障的插曲,他们离开美术馆时比计划晚了些。刚走出大门,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墨色阴云吞噬,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转瞬就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帘,泼得人睁不开眼。
两人都没带伞,美术馆门口到停车的地方隔着一段空旷的人行道,连个避雨的屋檐都没有。
厉云野脱下身上的薄外套,双手撑开举到黎悠头顶,掌心贴着衣料,堪堪拢出一片小小的干燥空间。
“走,跑过去!”他的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短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深秋的雨带着刺骨的凉意,砸在皮肤上像细密的冰针。
尽管有外套遮着,冲到车边时,两人还是被淋得透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