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即将到达顶层的那一刻,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异响,电梯猛地一震,随即突兀地停住了。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发出幽绿的、昏暗的光芒,将狭小的空间映得格外压抑。
按键板上的指示灯全部暗了下去,原本平稳运行的电梯,彻底成了一个封闭的铁盒子。
“怎么回事?”黎悠心里一紧,下意识伸手按了紧急呼叫按钮。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工作人员安抚的声音,说正在排查故障,请他们稍等。
狭小、昏暗、静止的封闭空间,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黎悠起初只是有些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直到她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
厉云野的呼吸声变了,不再是平日里的平稳悠长,而是变得粗重而急促,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黎悠借着幽绿的光看去,只见他背靠着电梯壁,头微微仰着,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凸起,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清晰的恐惧与痛苦,像是被困住的不是这方寸电梯,而是某个黑暗的、绝望的牢笼。
那是黎悠从未见过的模样,那个永远沉稳可靠、仿佛什么都能解决的厉云野,此刻像个被吓坏的困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童年被强制关在实验室狭窄观测舱的记忆,此刻正排山倒海般袭来。
冰冷的仪器嗡鸣,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还有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冰冷的眼神……一切都在脑海里叫嚣,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体里某种属于狼人的本能,正在被这极致的压抑逼得蠢蠢欲动,獠牙隐隐发痒,耳边的嗡鸣越来越响。
“厉云野?”黎悠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自己的紧张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连忙挪步靠近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厉云野紧闭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复又睁开时,视线有些涣散,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聚焦在她脸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没……没事……只是有点……”
“幽闭恐惧症”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伴随而来的是更剧烈的呼吸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黎悠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样子,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发酸,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紧攥的拳头,他的手冰冷刺骨,还在细微地颤抖,掌心全是冷汗。
“厉云野,看着我。”她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可靠,另一只手试探性地、轻轻抚上他的手臂,带着安抚的力道,一下一下,缓慢地摩挲着,“没事的,只是电梯故障,工作人员很快就会来救我们出去的。我在这里,一直都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透了耳边的嗡鸣,落在他的心上。
她身上熟悉的白蒙代尔玫瑰气息,混合着今天出门前,她自己调配的柑橘调淡香,那是她特意加了安神草的配方,清浅的甜香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弥漫开来,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他紧绷的神经。
厉云野的瞳孔微微收缩,涣散的目光艰难地、一点点地聚焦在她脸上。
他看着黎悠眼里的担忧与坚定,看着她因着急而微微蹙起的眉,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实实在在的温暖,还有那缕若有似无的、让他心安的气息。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厉云野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她的手骨捏碎,黎悠疼得微微蹙眉,却没有挣开,反而更紧地回握住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焐热他冰冷的指尖。
厉云野的呼吸依旧不稳,但身体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些许,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揉碎了漫天星辰,里面有依赖,有庆幸,有后怕,还有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在幽绿的光影里,悄然滋长。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是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终于,电梯猛地一震,头顶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按键板上的数字重新跳动起来,电梯缓缓启动,平稳地上升,最终停在了顶层。
门打开的瞬间,带着江水气息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驱散了电梯里压抑的氛围。
厉云野几乎是踉跄了一步,身体晃了晃,黎悠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力道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