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实验室处理点数据。”
两人的路,在这里分了岔。
他克制住想要抬手拂开她颊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的冲动,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放得更柔,“回去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黎悠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朝他挥了挥手:“那我上去啦,再见。”
厉云野看着她,眼底似乎藏着笑意,轻轻颔首:“再见。”
看着黎悠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他才转身,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夕阳落在他的背影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夜色渐浓,宿舍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室友们陆续回来,带着校外小吃的香气,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一天的趣事。
黎悠洗漱完毕,轻轻掩上自己的床帘,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窝进了柔软的被窝里。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个盒子,里面果然是一台哑光白的陶瓷香薰机,造型圆润简约,摸起来温温的,很有质感。
她又打开附赠的两个小巧的玻璃瓶,拔开瓶塞,先凑近闻了闻薰衣草精油,是很经典的安神香气,温和得像一片柔软的云。
而后,她拿起另一瓶雪松精油。
瓶盖刚拧开,一缕清冽的木质香气便倏地钻进鼻腔。黎悠的动作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味道……
不是像,是几乎一模一样。
与她每天在厉云野身上闻到的那股气息,如出一辙。
那是一种独特的味道,清冽中裹着沉稳的木质调,尾调里又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野生兽类般的霸道底韵,带着凛冽的生命力,辨识度高得惊人。
作为调香师,黎悠的嗅觉远比常人敏锐,她能清晰地分辨出,这瓶雪松精油与她接触过的任何市售品种都不同,它更纯粹,更富有层次,像是直接从深山老林里的雪松上萃取下来的,带着未加修饰的原始气息。
厉云野是从哪里得到这种特制精油的?
无数个问号在心头盘旋,黎悠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选择常规安神的薰衣草。
她拧开香薰机的水槽,小心翼翼地滴入了一滴那瓶奇特的雪松精油。
清冽沉稳的木质香气伴随着细微的水雾,很快在狭小的床帘内弥漫开来。
那气息太有辨识度,像厉云野本人一样,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仿佛他那沉稳而富有安全感的存在,被浓缩成了这一缕幽香,无声地萦绕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轻轻包裹住。
连日来因开学和环境变化而滋生的那些细微焦虑,像是被这股香气抚平了褶皱,一点点消散殆尽。
沉重的眼皮渐渐合拢,倦意如潮水般涌来,黎悠头一次没有翻来覆去,很快便陷入了许久未有的深沉睡眠。
然而,睡眠并非全然平静。
她做了一个奇怪而温暖的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也没有清晰的人物,只有一种极致的安全感包裹着她。
那触感不像柔软的棉被,更像……更像某种拥有生命的、蓬松厚实的皮毛,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那股熟悉得让人心安的雪松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护在中央,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冷、嘈杂与不安。
她在梦中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向着那片温暖可靠的“怀抱”深处,轻轻依偎过去。
一觉睡到天明。
清晨,黎悠是在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光中醒来的,鼻尖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雪松余香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毛绒玩偶,脸颊贴着柔软的绒毛,带着一丝暖意。
她睁开眼时,睫羽上还沾着点朦胧的睡意,神清气爽地坐起身,指尖刚触到手机屏幕,就瞥见置顶的对话框里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她罕见地没有立刻起床,而是依旧躺在枕头上,睁着眼睛望着床帘顶端的碎花布料,回味着昨夜那个奇异却无比安宁的梦。
鼻尖的香气裹着昨夜梦境里残留的暖意,梦里好像有片覆雪的松林,还有道高大的影子,隔着薄雾站在不远处,沉默又安稳。
那股被守护的感觉太过真切,让她的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连带着脸颊都悄悄染上了一抹在被窝里睡得很安逸的薄红。
她侧过头,看向床头那台静默的哑光白香薰机,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感激,有好奇,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隐秘的悸动,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晨光里悄悄发了芽。
这一夜,黎悠在厉云野赠予的气息中安眠,做了一个被温暖守护的梦。
而这份无声的关怀与侵入式的熟悉感,正以一种私密而深入的方式,悄然渗透进她的生活,与她内心深处那份潜藏的、对安全与温暖的渴望,产生了奇异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