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悠点开手机,是厉云野发来的消息。
【厉云野:昨晚睡得好吗?】
短短六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黎悠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她的指尖掠过屏幕,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敲下回复:
【黎悠:多亏了你送的香薰机,睡得很好。】
那边的消息回得很快:
【厉云野:那就好。】
对话框安静下来,黎悠却捧着手机没放下。
昨夜那瓶雪松精油的味道,此刻还萦绕在鼻尖,勾得她好奇心泛滥。
那不是寻常的商业精油,她从小看着母亲调香,对气味的敏感刻在骨子里。
她斟酌着,又发过去一行字:
【黎悠:那个雪松的精油,你是从哪里买的呀?】
【厉云野:怎么了?】
【黎悠:味道很特殊。】
黎悠捧着手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脑海里又浮现出那股独特的气息。
那不仅仅是雪松的清冷木质香,更像冬日雪后初霁,阳光穿透百年松林的枝桠,蒸腾起的雾气里混着松针的清冽,偏偏又缠绕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暖阳晒过皮毛的温度,那是种沉睡猛兽蛰伏在巢穴里,才会散发出的、充满生命力的,温暖而霸道的守护感。
层次分明得惊人,矛盾又和谐,像是能顺着呼吸钻进灵魂深处,熨帖得让人安心。
市面上,绝无仅有。
手机另一端,生物系男生宿舍的晨光里,厉云野正靠在书桌前。
他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腕骨。
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眉骨和鼻梁,肤色是常年少见阳光的冷白,衬得琥珀色的眼瞳愈发深邃。
他盯着屏幕上“味道很特殊”五个字,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骨节微微泛白。
那瓶所谓的“定制精油”,基底确实是最上等的喜马拉雅雪松原精,但里面还融了一滴他自己的血,高度提纯过的,带着狼人信息素的血。
对他们这个族群而言,这无异于把自己的核心标识,连同领地般的占有印记,双手捧给了对方。
是隐秘到不敢宣之于口的冲动,是昨天看着她抱着香薰机带着笑意的眼睛时,几乎破膛而出的、想要靠近的本能。
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食指指腹上。那里光滑平整,连一点细微的疤痕都找不到,可他还能清晰地想起,昨天用消毒过的针尖刺破皮肤时,那点尖锐的疼,和血液滴进精油瓶时,心底翻涌的忐忑。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回:
【不好闻吗?】
【黎悠解释:不是的,很好闻,它像冬日雪后初霁的百年松林,阳光穿透枝桠蒸腾出松针的冷冽雾气,却又藏着沉睡猛兽蛰伏巢穴般的、充满生命力的霸道守护感,我很喜欢。】
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一股热流猛地窜上厉云野的耳根。那热流里混着被认可的满足,被心上人夸奖的悸动,还有一丝近乎羞赧的窘迫,烫得他冷白的耳廓迅速染上薄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点红梅。
被她夸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黎悠说她很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骤然失控,胸腔里擂鼓般的声响,几乎盖过了窗外的蝉鸣。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用力,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指尖在屏幕上顿了许久,才敲出一句语气尽量平稳的话:
【厉云野:是找一个熟人定制的。】
黎悠看着屏幕,恍然大悟般弯了弯唇角。
果然,这样的味道,绝非量产能得。
【黎悠:那人一定很厉害,改天如果有机会想请教一下。】
【厉云野:有空介绍你们认识。】
【黎悠:好啊。】
对话框再次归于平静,厉云野却没放下手机。
他指尖抵着屏幕,看着“好啊”两个字,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眼神都软了几分,染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哟,谈对象了?”
戏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带着洗漱后的水汽。
江烁擦着头发走过来,一眼就看见靠在书桌边的厉云野,这人平日里抱着本专业书能看一天,手机除了接电话基本不碰,今天居然罕见地捧着手机傻笑,更离谱的是,那向来没什么血色的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厉云野闻声,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敛去。
他抬眼看向江烁时,眼底的温柔已经被惯常的冷淡取代,嘴唇抿成一条利落的直线,下颌线在晨光里绷出冷硬的弧度。
“还没呢。”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江烁却更惊了,同寝两年多,他还不知道厉云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