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自思忖,前男友的室友,竟然成了自己的新邻居。
不过转念一想,这座城市这么大,小区又多,遇到也未必是多稀奇的事。
可心底那点莫名的波澜,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久久无法平息。
黎悠摇了摇头,把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压下去,只当这一切都是纯粹的巧合。
在门口静立了好一会儿,直到胸腔里砰砰的心跳渐渐平复,黎悠才换上柔软的居家拖鞋,踏入这个真正属于她的小天地。
先将那袋珍贵的酒精妥帖收进调香室的储物柜里,玻璃罐里的液体澄澈,和架子上一排排装着花草精油的小瓶相映,满室都是自然的清香。
那清香能安抚她躁动的心,能让她暂时忘记楼道里那个灼热的目光。
随后她系上那条印着小雏菊的棉布围裙,转身走进厨房。
对黎悠而言,忙碌向来是治愈纷乱思绪的良药,尤其是沉浸在创造香气或美食的过程中,指尖的触感、鼻尖的气息,都能让她暂时抛开所有杂念,找回内心的平静。
她最近正痴迷于研究美食,像是在油盐酱醋的烟火气和烘焙的甜香里,能触摸到一种脚踏实地的生活实感。
翻出收藏已久的教程视频,她决定做芋泥红薯饼。
将蒸得软糯滚烫的芋头和红薯取出,趁着热气仔细碾压成细腻的泥状,热气氤氲在她的脸颊,带着甜甜的暖意。
按着视频里的步骤,她在手心揉成圆润的小球,轻轻一压,便成了厚薄适中的小饼,边缘带着手工制作的温软弧度,像一颗颗饱满的心事。
平底锅里刷上一层薄薄的澄澈植物油,小火慢慢加热。
当白色的饼胚放进锅里,立刻传来“滋滋”的轻响,随着温度升高,饼身渐渐变得通透,边缘泛起诱人的金黄色,芋头的绵密甜香、红薯的质朴果香,再混上焦糖化的温暖气息,丝丝缕缕漫出厨房,填满了整个屋子。
那香气是活的,是暖的,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她做得太过投入,等反应过来时,金灿灿、胖乎乎的芋泥红薯饼已经在白色小碟子里堆成了一座可爱的小山。
一个人定然是吃不完的,目光落在多余的饼上,黎悠犹豫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左侧墙壁,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墙体,看到隔壁那个刚搬来的新邻居。
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整理行李,还是在对着窗外的夕阳发呆?
新邻居入住,按常理该打个招呼,表表睦邻友好的心意吧?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厉云野也算是帮助过自己好几次,两人还算是熟悉。
在她失恋时,陪她回宿舍,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沉默的陪伴。
而且反正自己也吃不完,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说不定有互相照应的时候。
而且……他刚才在楼下也说了“以后是邻居了”,送点自己亲手做的、还冒着热气的吃食,应该不算唐突,既体现了礼貌,又不至于过分热情。
再者,厉云野之前确实帮过她,这点心意权当感谢,也合情合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黎悠自己都愣了一下,脸颊悄悄泛起热意。
她向来性子冷淡,对旁人的生活向来敬而远之,怎么偏偏对厉云野的事情、他的生活空间,生出了这么强烈的好奇心?
说到底,或许是夏雨彤总在她耳边念叨厉云野,哪个系花鼓足勇气告白被拒,哪个社团大佬想拉他入伙被婉拒,又或是江烁常说的“厉云野那人看着就不好接近,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可真正接触过几次,她又觉得厉云野和传说中不太一样,他冷淡之下似乎藏着几分分寸,疏离之中又带着不易察觉的体贴。
这份反差,让她忍不住想多了解一点,想看看那层冰冷的外壳下,到底藏着怎样的一颗心。
最终,构建和谐邻里关系的朴素愿望,夹杂着那丝难以按捺的、想要窥探他更多生活痕迹的好奇心,像两只无形的小手,推着她做了决定。
她仔细挑选了几个煎得色泽最均匀、形状最规整的芋泥红薯饼,放进一个干净素雅的白瓷碟里。
想了想,又转身打开冰箱,取出一瓶未开封的蜂蜜柚子茶,黄澄澄的柚子果肉浸泡在琥珀色的蜜汁里,晶莹剔透,看着就十分治愈。
这是她前阵子闲时熬制的,酸甜清爽,刚好能解饼的甜腻。
将白瓷碟和玻璃罐一起放在一个原木色的托盘上,她又仔细擦了擦托盘边缘的水渍,力求每一个细节都显得自然不刻意。
黎悠端着这盘承载着“友好”与“好奇”的礼物,走到对面02户门前,再次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然后轻轻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又缓缓消散。
等待的几秒钟,在此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她紧绷的心弦上轻轻拨动,让她忍不住有些局促,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抚平了围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门内很快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可闻。
那脚步声像鼓点,敲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跳又开始失控,紧接着,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厉云野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刚沐浴过,黑色的短发还湿漉漉的,发梢挂着细小的水珠,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线条硬朗的额前,为他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慵懒气息。
身上换了一件简单的深灰色棉质T恤,柔软的布料贴合着他宽阔的肩线和结实的胸肌,勾勒出流畅的身形轮廓,下身是一条同色的休闲长裤,裤脚随意地垂落在脚踝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褪去了平日那种生人勿近的冷硬疏离,此刻的他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与松弛,却也因此散发出一种更强烈的、无形的男性荷尔蒙冲击力,让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黎悠的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上,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看到门外端着托盘、神色略显局促的黎悠,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意外,那抹意外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惯常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漾开了一圈微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黎悠?”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沐浴过,带着一点微微的、性感的沙哑,比平时更低醇厚重,像大提琴的弦音轻轻擦过心尖,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简直犯规!黎悠在心里无声呐喊。
她对厉云野确实没有任何暧昧的想法,可欣赏悦耳的声音、好看的皮囊本就是人的本能,她是个正常的女生,自然免不了被这突如其来的苏感击中,脸颊的温度又悄悄升高了几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