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云野闭着眼,感受着江烁那边传来的焦躁翻身的动静,指尖轻轻捏了捏忱头边的小狼挂件,压下心头的不甘。
狼的嗅觉,从不会出错。而有些比较,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暑假伊始,校园彻底沉寂下来。厉云野没有立刻离开城市,他还有一些其他事情要处理,也需要应对陈教授“适时”的关怀。
刚考完试,他就收到了陈教授的信息,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云野,假期有什么安排?若不急着回去,我这里有些关于北美灰狼季节性迁徙与信息素变化的资料,想着你可能感兴趣,可以来办公室拿。】
厉云野看着屏幕,眼神微冷。陈教授总是这样,用他无法完全拒绝的学术理由来接近他,关切的口吻下,是精准投喂的、与他狼人本性相关的诱饵。
他知道,这又是一次“体检”般的会面。
他冷淡回复:
【谢谢教授,我下午过来。】
下午,陈教授的办公室冷气开得很足,书籍和标本环绕,充满了学术的严谨气息。
陈教授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将一叠复印好的资料推到他面前,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他的手腕和脖颈。
“云野啊,最近感觉怎么样?我看你期末这段时间气色似乎不太好,年轻人拼学业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特殊体质,平衡很重要。”陈教授语气充满关切,递给他一杯温水。
厉云野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放在一旁。
“劳您挂心,我很好。”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陈教授笑了笑,不再追问,转而和他讨论起资料上的内容,话语间偶尔会穿插几句对他父亲——“那位杰出的老朋友”的怀念,以及对他“独特天赋”的赞叹。
厉云野全程保持着礼貌的疏离,应对得体,但精神始终处于一种隐秘的戒备状态。
他能感觉到,陈教授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离开办公室时,陈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云野,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变化,都可以来找我。我和你父亲是至交,有责任替他看顾你。”
“我会的,教授。”厉云野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他清楚地知道,陈教授的“看顾”,更像是一种对稀有标本的监护。
厉云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陈景明教授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研究般的专注与审视。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缓步走到窗边,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下的林荫道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鼻梁上的金属镜框,眼神深邃得像藏着未被揭开的图谱。
回到办公桌前,他没有去整理那叠被推到一旁的北美灰狼资料,而是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皮质笔记本。
本子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磨损,显然被频繁翻阅。他翻开最新的一页,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上片刻,随即流畅地落下字迹:
“7月1日,与厉云野会面。状态:表面平静,戒备心极强。对‘特殊体质’‘父亲’等关键词反应克制,无明显情绪波动。生理观察:手腕旧伤(满月夜遗留)痕迹淡化,脖颈皮肤光洁,无近期异常标记。推测:近期能量稳定,未出现失控迹象。”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方才的细节,笔尖在“失控迹象”四个字下轻轻划了一道横线,补充道:“对‘信息素变化’资料表现出专业兴趣,未显露本能性关注——进步,或伪装更深?”
合上笔记本,他没有将其放回抽屉,而是起身走到办公室内侧的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前。
输入一串冗长的密码后,保险柜门“咔哒”一声弹开,里面并非贵重物品,而是整齐码放着十几个同样的黑色笔记本,最上方的一本封皮上,用烫金字体印着一个名字——厉明诚,那是厉云野父亲的名字。
他将刚写好的笔记本放在厉明诚那本的旁边,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座椅上,端起厉云野未曾碰过的那杯温水,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混合着惋惜、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云野,”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些笔记本倾诉,“你父亲走得太早,他没来得及看到你真正的价值……但没关系,我会帮你,也会替他,记录下一切。”
他抬手按了按办公桌下的一个隐蔽按钮,桌角的一个小型记录仪指示灯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那段关于北美灰狼的讨论,以及他对厉云野的每一句试探,都已被完整收录。
他需要这些,需要这些细微的碎片,来拼凑出那个隐藏在“厉云野”这个名字下,属于狼族的、最真实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