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夜雨喝了一碗,夸赞道:“清甜爽利,一口下去若春风拂面,相比酿造起来必得费好大一阵功夫。”
主人置之一笑,“不过是农家寻常的酿酒法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来,再多尝尝?难得有客人来,定要喝个尽兴。”
花夜雨问道:“之前也有客人来过吗?”
“当然。”主人笑眯眯地说:“我们村子既然在这,总有人会误打误撞进来,来者都是客嘛!”
“那......请问主人家,这几日可曾见过一位绛色衣服的青年人?”
主人家摇头:“没有。”他见花夜雨话里话外透着几分焦急,问道:“你们是来寻人的?”
花夜雨点头,“实不相瞒,我的朋友误闯山林,彻夜违规,怕是林中道路杂乱,迷失了方向。”
主人思索半晌,道:“或许是迷失在其他林区了,我们的确没有见过你说的人呐。”
“山中还有其他林区?”
主人道:“或许有,我们都足不出户,也不大清楚。”他又饮了一碗,问道:“几位从山下来?山下日子过得如何?”
花夜雨答道:“还算太平,有胡杨和定息针一内一外的照应,我们就不必提心吊胆了。”
主人笑道:“那便好。”他看向四郎,又问道:“不知这位乡亲是遭了什么变故?嗓子也受损了?怎么腰间还别着把拂尘,是修仙法的?”
花夜雨解释道:“原来这东西叫拂尘呐,这是家中幼弟,自幼体质虚弱,生来便不会说话,爹娘求告了好久,才请得这灵器,说是让弟弟带在身上能慢慢学着开口。”
众人都啧啧摇头,掩不住笑:“我瞧你们八成是给人骗了,这器物只有学仙法的那些东西才用得到!”
四郎听人将他称呼为东西有些动怒,嘴巴一扁,瞪向几人。
众人皆止住笑,主人拱手谢道:“抱歉抱歉,我们不知此物是用于治疗喉疾的,贸然开口,实在是得罪了,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说罢,便豪气一碗饮下,又添一碗。
花夜雨想了片刻,道:“主人海量,只是我家兄弟一会还要下山,若喝得大罪,恐怕多有不便呐。”
主人摆摆手,道:“哎——无妨,这是自己酿的酒不会醉,再说了,几位要下山我们理应相送,客人无需担忧,尽兴品尝便是。”
话虽如此,几碗酒下肚后,花夜雨明显能感受到此酒并非如主人所言并不醉人,反而会让人生出昏昏欲睡的迷乱,可又不伤及内里脏腑,仿佛只是像让人安睡一段时间。
好在她自从被戈大引着开了酒心饴糖这个头,竟是越来越喜好饮酒,养出的酒量也越来越大,这几碗酒酿压根入不了她的眼。
她偷瞄一眼戈大,见他双眼微眯,显出迷茫之色,身形却还板正,便知她这海量的兄长也打算静观其变,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再看四郎,他本是不会喝酒的,架不住主人家盛情难却,又听闻是自酿的桃花酒,心中不免好奇。见主人家豪饮,花、戈二人也都饮下,这酒应当没什么问题,于是浅尝了半碗。
谁知这桃花酿入口虽平淡清甜,后劲却大,四郎饮后片刻,只觉体内血流速度加快,脑袋晕晕乎乎的,一摸自己的脸,已经是滚烫一片,不敢再喝,又不敢真的入睡,努力睁着半闭不闭的双眼,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最终,眼神复杂地看了花夜雨一眼,朝她二人身旁挪了挪,扑通一声倒在桌上酣然睡去。
“哟,这孩子怕是累了......”那妇人道。
花夜雨一琢磨,四郎已经倒了,若是她和戈大还清醒着,这不就当面打脸那主人家所说的酒不醉人吗?那之后他怕会是慎之又慎。
她迷醉似地对那妇人摆摆手,大着舌头道:“胡说,他、他是撑到了......”说完,举起手在四郎背上拍了一下,没醒,又拍了数下,最后身子一歪,倒在四郎背上。
戈大见两人都倒了,心想:“我现在不倒是不是多少有些不合适?”
花夜雨倒后,眯缝着眼看向身后还坐着的兄长,心中求告道:“哥,你可一定要懂我的意思呀!”
她已微不可察的幅度,朝戈大抿了抿嘴,下一刻,一道人影朝他们两人摇摇晃晃地倒来。
“他们看上去都醉了,我们要现在把他们送出去吗?”花夜雨听见那妇人问道。
花夜雨心中疑惑:“这些人想办法将他们灌醉,居然只是为了送他们出桃林?世上还有这样单纯的事?”
那主人道:“嗯,稍后就把他们好好送出去吧。”
那妇人道:“好。”她停顿片刻,“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了,还真有些舍不得,上一次有人上来跟我们说说话,还得是十多年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