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郎眼神闪躲,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双唇发白,好不容易才半站起身,又跌坐倒地。
花夜雨连忙抄住他左臂,将他捞起,看他双目呆睁,死咬下唇,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她缓下神色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我我我……”四郎从双唇到声音全在发抖。仿佛当头被人一棒锤到冰洞深处。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他双腿瘫软,目光全然失去神采。
今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心中的惊涛骇浪将他狠狠拍到岸上,口鼻似全被鲜血堵住。
“这是父亲给我的,来历光明正大!绝对不会是用司法大人的脊髓炼成的!!!一定是……一定是我半路掉以轻心,被人掉了包!”
他忽然怀疑地看向花夜雨,颤声道:“三娘是你?是你!只有你曾经问我要过罗盘去看!一定是你暗自偷换了!”
花夜雨突然蒙受这不白之冤,心中怒火腾然而起,正要狠狠驳斥一番,可见四郎嘴中不停地否认,整个人像丢了魂魄一般,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她多少能理解四郎。
父亲是她最亲的人,也是她最为敬仰、尊重、钦佩、依赖之人,所以她才会为他不平,为他质问。
如果易地而处,突然在某一天她知道从小尊敬的父亲竟然是一切悲哀的始作俑者,她应当也会像四郎,急着为他辩驳开脱……
她只好先将四郎半拖着扯进屋子,将屋门掩上。
“小声些!”她将食指竖在嘴唇前。
可四郎哪里听得进去,强烈的震惊和背叛感让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只刺猬,可一直以来的修养和品性又难以让他骂出难听的话。
整个人憋红了脸,愤恨屈辱的眼泪连珠串似地淌下,“你你你,你真是个很坏很坏的女人!你才是女妖!”
毫无攻击力的一句话……花夜雨心想道。
“所以你是从罗盘那里开始听的?驱灵钉的事也听到了?”花夜雨不在乎他的咒骂,冷静问道。
“不是!根本就不存在这种事!都是你们的胡诌杜撰!把我的罗盘还我!”四郎哭着大喊。
花夜雨反问:“我们胡诌杜撰?前些天山下领兵来攻,胡杨中钉,这些可都是你亲眼所见。”
“我我……”四郎惶急之至,眼珠不停转动,“眼见不一定为实!障眼法,对!一定是你们的障眼法!妖孽!妖孽!”
他猛地推开花夜雨,跳到角落,双眼紧紧盯着三人,手在腰间慌乱摸索。
“你在找这个?”戈大的声音传来。
他握着拂尘,在四郎面前将白毛甩了好几圈。
“还给我!”四郎大叫扑过去。
“那你来抢啊。”戈大拿着拂尘,特意将白毛垂在身后,一个闪身,便上了房梁。
“你、你们……”四郎气极,又觉被羞辱,纵身跃上房梁,再也不顾心中对此人身份的猜测,伸手朝前一抓。
戈大轻巧跳下,躲过他的爪子,扬了扬拂尘,钓鱼似地又跑开。
花夜雨捉住飞身从自己身侧过的戈大,小声道:“哥,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四郎可爱哭了。”
“不会,他总闷着才不好呢!”戈大让她安心。
“呃啊啊啊——妖孽!妖孽!!!”四郎扑了个空,被几人轮番戏弄,怒气冲天,张牙舞爪地冲来。
两人忽躲忽闪,花夜雨紧紧盯着战况,一刻不敢掉以轻心。
戈大似乎玩心越来越大,跳上跳下,看不清他的身姿,只见一抹亮白色在屋中飞也似地乱窜,后面跟着一道紫光,恨恨咬着牙,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花夜雨看了一会,不免有些着急:“这屋子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你们别踩塌了!”
话音刚落,只听咔擦一声,房梁裂开一道缝。花夜雨纵身抄过玄蛇,飞身向上将房梁顶住,施以灵力,暂且保住。
奔逃追逐的两人终于停下,四郎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戈大离他几步远,抱着胳膊看他。
“舒服些了吗?”戈大不经意地问。
“呼——呼——呼——”四郎被气得不轻,
刚才那一番逗趣将他耍得团团转,竟一时不再去想那玉骨罗盘和驱灵钉的来历。
他扶着墙,心中仍有大气,一声不吭,只喘气,仿佛都能喷出火来。
戈大笑了笑,衣袖一甩,将拂尘不差毫厘地插回到四郎背上。
“不是曾告诉过你,自己的武器要牢牢握在手里,不能被别人抢了去吗?”
四郎身形一滞,像是连呼吸都停了一般,右手指尖紧紧抠着墙壁,发出刺耳疼痛的声响。
他汗如雨下,嘴中呢喃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问……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