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双双望向飞到半空的李青衣。怒意让她像个浑身竖刺的刺猬,整个唱戏的头冠都炸开了,暴走似的尖叫,那对吓人的眼睛死命瞪着易辛和祁不为。
尸潮站在李青衣下方,三三两两地围住祠堂,伺机而动。
李青衣虽伤了半边臂膀,但威压依旧强得摄人。在她狂吼片刻之后,似乎终于镇定了几分,居高临下地望着易辛和祁不为,然后抬起修长指尖,利爪上凝出一缕缕鬼气,最后聚成一团。
“你们斗不过我的,”李青衣狞笑道,缓缓说出后半句,“因为你们脚下——是度阴山!”
话落,易辛脸色大变。
祁不为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度阴山是什么。
就在他们错愕震惊的瞬息,那团鬼气倏忽而至,快得叫人措手不及,掠过祠堂门口的二人,钻入更深处。
李青衣捋了捋戏服,叹息道:“本来还想再等稳妥些的时机,但就今夜吧,那些困了几百年几千年的恶鬼,一定会觉得你们很美味。”
易辛立即扭头,大树占据了整座祠堂,更深处看不清是什么,而等她反应过来应该阻拦时,既没有时间也没有任何手段了。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来了……
“快走……!”易辛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扶起祁不为。
两人才刚起身,一股极寒之意似乎从看不见的洞穴深处呼啸而来,钻进骨缝里,甚至渗入魂魄之中。
李青衣眼里的兴奋犹如两把鬼火,奇异明亮。
祠堂深处弥漫出袅袅白雾,立即淹没了易辛和祁不为,最后是整个祠堂。
白雾仿佛一座大开的鬼穴闸门,尸潮兴奋激昂。
被浓雾包裹的一瞬间,祁不为便按着易辛半蹲在地:“你就躲在这里。”
出去就是活靶子,在雾里也许能灯下黑。
易辛当即明白他想做什么,马上拉住了那只完好的手臂:“你想引开他们?!”
祁不为方要说话,目光忽然定定地望向白雾里,一道轮廓阴影缓缓浮现。
身量颀长,帽子奇高。
转瞬间,那道白影已近在身侧,无须祁不为开口,易辛也能感觉对方正从她身边掠过。
她偏头一看,白无常目不斜视地走向前方,步履沉稳,只是经过悬浮在易辛头边的森白鬼火时,他探手而入,随着朝前的步伐,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鬼火悉数消失。
紧接着,白雾深处步来整齐列队的阴兵,众人面呈青黑色,手臂上铁索缠绕,行走间掀起阵阵阴风。
阴兵过道,有股别样的诡异、肃穆、壮阔。
变故陡生,看见白无常,李青衣那双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她大叫道:“你?!怎么是你!不可能!不可能!”
白无常面无表情,只冷冷评价一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李青衣却是醍醐灌顶!
因为乌衣村“引狼入室”了。
倘若没有算计祁不为一行人,也不会引来白无常的注意,他便不会发现度阴山结界有处漏洞。
度阴山鬼气狂盛,超度这些恶鬼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只能利用那里的桃山一点点净化。
某一年,李青衣幸运地发现了结界不稳之处,渗了出来。
结界联通人间,她便盘踞在此,四处收集鬼魂,借鬼气自我温养,同时也为了堵住结界处泄漏的鬼气,以防招来阴兵,她布下迷障,盖住乌衣村的气息,再静候时机彻底打开度阴山的结界,救出同僚。
所以祁不为等人根本察觉不出这里是个鬼村,也没召来地府的注意。
偏偏多行不义必自毙。
白无常抬手,勾魂索激荡而出,伴随着哗啦清响朝李青衣而去。
锁链锚准李青衣,追人追得契而不舍。
阴兵也四散开来,一时间锁链之声此起彼伏,开始围剿尸潮,恍如战场。
易辛终于能松下一口气,赶紧替祁不为包扎伤口,却被他拦住了。
祁不为脸色苍白,眉眼戾气隐现:“你受伤了。”
易辛愣了一下,想起自己额角上有道伤,解释道:“只是撞破了个小口子,没流血了。”
祁不为拨开她额角的碎发,拇指虚虚抚过,混着灰尘的血迹立即消失,额角的伤口也愈合了。
通常能用灵力治好的,就证明不严重,而像祁不为这种切进肩膀里的伤,只能用药,再让□□自愈。
确认过无碍,祁不为便任由易辛处理他的伤口。
易辛手上不一会儿就染红了,伤口血肉淋漓,看着十分吓人,但祁不为好似无所察觉。
她愣了一下,顺着祁不为阴沉的目光望去,本该绑着钱备的地方空无一人。
不知何时,他挣脱法阵,趁乱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