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她身上明明又贴了一张符咒!
易辛用力咬住舌根,借痛楚让自己清醒几分。
忽然,那股痛楚好似长了脚,竟然跑到脑袋上去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生生撕裂。
她痛得跪在地上,用力捂住头,眼前渐渐发黑……她知道,自己要晕过去了……可是,晕了就会任人宰割!
易辛攥紧匕首,狠狠刺向手心,下一瞬,刀尖再也无法下移分毫,她遭到了某股无形的阻力。
比夜凉如水更重的寒意丝丝缕缕渗了过来,旋即钻入额头,冷得她猛打激灵,然而神奇的是,脑中那阵剧痛平息了下来。
易辛抬起头,身前投下一道高高的影子,头顶白帽,长袖垂落在地,一张脸仿佛遍布冰霜,叫人看一眼便冷得打颤。
“白大人……”易辛喃喃道。
“你的离魂症越来越重了。”白无常面无表情道。
易辛醍醐灌顶,这几日一到夜间就想睡,且睡得昏沉,是因为离魂症?
“你以残魂还阳,从心口发痛到夜间昏睡,不用多久,你便会日日昏沉,再也醒不过来。”
易辛手指蜷缩了下,慢慢站起身,望着白无常不说话。后者却从鼻端逸出一声笑,唇角微动。
“你不会死的,”白无常说道,“我们还有大事尚未完成。”
“大人出现,是为了帮我压制症状吗?”易辛问道。
“不光如此,”白无常转身,“跟上。”
见他走向那棵垂柳,易辛也迈开步子。
“人间传言,柳树与地府相通,这是真的。眼前这棵柳树已经修炼成精,学会了联通人界与地府的方法。”
易辛惊讶:“那祁不为和易张稚现在在地府?”
“不,他们在人鬼道。人死后,魂魄由阴差引入地府,但活人也可与地府打交道,他们会经由一些柳树精开通的路口,从人鬼道一路走去鬼市。”
除了日常事务,地府不能轻易入人间。但个中情况复杂,有活人作为接应,既能帮地府捉鬼,又能传达地府的指令。
就像天界负责降妖,也有人间仙门作为照应。那些捉鬼的道士也和地府有些联系,鬼市便是道士和阴差交易的地方,可换人间食物、衣裳、新鲜玩意等,也可从阴差处换些消息或捉鬼的法宝。
鬼市在地府之外,活人下人鬼道,身怀令牌,才能走到鬼市,否则只能在那条青石板路上走到死,也走不出来。
令牌和柳树精打开的路口都由地府管辖。
而眼前这棵柳树显然是野路子,他把祁不为易张稚引入人鬼道,所以他们根本出不来。
“那我们现在去找他们两个吗?”易辛问道,“还有庄主祁有为,她不见了。”
“她在人间,又是活人,不在地府管辖内,”白无常平淡道,“神不得干涉凡人因果。”
“那她有危险怎么办?”易辛脱口而出。
白无常回头看她一眼:“这里面最容易遇险的不是你么?”
易辛哑口无言。若是碰上妖怪,四个人里,她应对力确实最差……
“与其担心他们,不如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白无常留下一句话,便穿过了柳树。
易辛惊了一瞬,抬脚跟上。
眼前一晃,忽然压来黑沉沉的黯淡。
他们已经落在青石板路上,只有彼岸花和路发出幽微光芒。
易辛心口一跳,低声道:“好黑啊……”
话落,四周亮起几簇白森森的鬼火,映得眼前的白无常人高马大,无形的压迫感混着冰冷阴气而来。
易辛:“……”
易辛望着脚下的路:“这就是人鬼道?”
“对,”幽幽前方映在白无常眼睛里,“人没有令牌,就无法走到鬼市。但这条路上也时常发生狗咬狗的事,多半分赃不均,小则劫财,重则要命。同行人往往会抢走令牌,那样没有令牌的人就无法得到指引离开,或去鬼市。”
白无常伸手,白皙瘦削的指尖遥遥一指,脸上似笑非笑:“我记得那里,当时躺了八具尸体,血流得比花还红。”
易辛:“……白大人,我们要去鬼市吗?”
“为了预防这些情况出现,地府点花成精,给这些倒霉的留了条退路。只要观察这些花,发现它们的秘密,就能找到花精,让她引路。”
易辛似乎明白了白无常的意思:“祁不为找到花精了?那他怎么还没回来?”
“因为他想去地府,”白无常又笑了笑,让人看得有些头皮发麻,“难得发现能去地府的方法,也不知下次这条路还行不行得通,再者,他知道柳树精修为低微,伤不了身上有符咒的你,就抓紧机会往下走了。”
易辛几乎立马想到了祁不为的意图,他想向白无常打听琼火,或者更多信息。
白无常活了成千上万年,一定知道很多。
只是他以为的地府,其实是鬼市。
“……大人是要把他抓回来吗?”
这时,白无常回过身,唇角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你觉得我很闲吗?”
提起这茬,他好像忙得头疼,抬起修长指尖,揉了揉额角,轻微拧起的眉头让他透出一丝活人感。
他心里很不耐烦。
“他们两个走出去太远了,你下来了,他们闻到你的气息,自然会回来,”白无常放下手,视线落在易辛脸上,“你就趁这功夫,把那个野路子的柳树精抓了。”
“我?”易辛惊讶地指了指自己,“他们都抓不到,我怎么抓?”
白无常凌空捏花,绽在易辛眼前:“这花形似彼岸花,实则名唤镜中花。”
镜中花水中月,皆是幻影。碰之则会把人拉入心底欲念投射出来的幻境中。
镜中花也是防止不轨之人闯入鬼市的一种手段。
“我会命令沿途的镜中花把柳树精抛进你的幻境里,所以你要把幻境圈在一定的范围内,这样擅长逃跑的柳树精也很难逃逸。同时,你也要幻想出能够抓住他的人。”
“柳树精一死,幻境便破,到时你就离开人鬼道,不要在此地久留,毕竟不是阳间。”
“记住,幻境是基于你的记忆来建造的,想象自己成了修行者是没用的。”
易辛点头:“好,我记住了……但我还有一事想问。乌衣村好像有个鬼,白大人要不要派阴差去抓它。”
“不必。”
“……?”
“外头的那个女子,祁有为,已经去抓它了。”
“……???”
叫他去救人,他说地府不能插手活人的事;叫他去捉鬼,他又说有人去了……
易辛算是明白了,他就是不想干活。
白无常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指尖一动,镜中花扑向易辛,化作一道凌光,钻入她眉心。
“记得把乌衣村收拾干净……”
“还有,彻底昏迷前,最好回溯你认为最能抓住柳树精的记忆场景,构造错了地方,吃苦的就是你自己……”
易辛脑中一顿,仿佛海水拂过了沙滩,留下困顿之意,眼前恍惚,那道白影愈发朦胧透明,然后随着尾音一道消散,最终脑海里只剩下那番不要乱想的叮嘱。
在刀刮般的痛苦中,易辛猛地清醒过来,下一瞬寒风扑面,冷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忽然间视野里红绸彩带飘扬。
她正站在走廊上,檐下灯笼林立,红绸不知从何处伸来,又沿着长廊没入转角。
园林墙面上嵌着扇形观景窗,而窗棂上贴着“喜”字。
天光斜映,易辛体内却仿佛灌了冰水,从脚底漫到头顶。
为何又是成亲……?!
白无常失策了?
那只鬼把她截胡了?
不是说祁有为去捉鬼了吗?难道没抓到?
易辛禁不住有些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