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辛不得不捂住耳朵,神智和视线都模糊了片刻。
等她恍惚挣扎着再睁眼时,远处屠妖塔闪过一道白光,笔直地冲双泊谷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又荡起一阵弧光,湖泊霎那间翻涌不止。
一头巨狼以俯冲之姿横亘在半空中,浑身雪白,眼睛闪烁幽幽绿光,张开血盆大口,獠牙尖利。
相比于前几日,白毫狼身型暴长。
祁有为手持徐来剑,半空迎击,两道盾似的弧光相撞,彼此僵持。
直面冲击,祁有为最能感受到白毫狼的狂躁,吃力之际,高声喝道:“小七,带易辛走!”
祁不为却没听她的话,唤来不思量,半空白光一闪,冲向祁有为腰间,将她推走数丈。
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刻,莫图花在,白毫狼会追着易辛。只要他带着易辛跑向山林,便能引它前来,到时她还是会死于狼爪之下,届时他再同祁有为收服白毫狼。
祁不为算盘打得很好,怎料转头一看,竟发现易辛跑到湖泊边缘,看样子是想下水?!
下水有什么用,难道白毫狼会怕水吗!
但易辛自有她的打算,在场唯一关心她生死之人被祁不为弄走了,自保之法便是入水。
有水,她就能对付白毫狼,才能去到另一边的世界!
两人各有心思,后果显而易见——乱了套。
祁不为抢上前去,遏制易辛入水之势:“向林子里跑!有树木遮挡,能阻挡白毫狼一二!”
易辛心知肚明,往林子跑,她一定小命呜呼,遂挣扎起来,可她怎敌得过修行之人的力气。
就在这时,白毫狼冲向二人,祁不为眼疾手快,一个旋身,揪住它的皮毛,翻身爬到脊背之上。
易辛亦用尽了毕生的反应力,躲过狼头,死死扒住狼腿。
白毫狼一声咆哮,冲向半空,欲将身上二人甩开。
祁不为攥紧皮毛,心念一动,再次召唤不思量。余毒压制,他用不了灵力,就算要弄死易辛,也不能叫他一命换一命,只能用不思量拖住白毫狼。
易辛挂着自身重量,白毫狼在空中跳来跳去,她几乎要拽不住了,心中无比后悔。
匕首藏在胸前,她却没法拿出来,余光忽见耀眼白光,风车似的翻转而来,途径她正要去向祁不为。
顾不上多想,易辛豁出去,半路截住不思量,借势抬手一刺,剑刃入腹,顿时带起白毫狼的凄厉咆哮。
祁不为被易辛的举动惊住了,下一瞬,白毫狼却动得更加猛烈,他反应快,没被甩下去,而易辛单手却撑不住,连人带剑一起扔下湖里。
白毫狼身上开了口子,血流如注,一半落进湖里,一半泼在易辛身上,好不骇人。
下坠之际,易辛毫不犹豫地把剑扔回祁不为,口中大喊:“快走!”
话落,她在心中默念——归墟不轮回,青山谒女帝。
下一瞬,落入湖中的狼血不再稀释,反而冻块儿似的凝聚起来,黑乎乎一片,吞噬了易辛和白毫狼的湖面倒影。
易辛余光下望,见此变化,十分欣喜——只要祁不为赶紧离开便好了,否则就会掉那边去。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看在祁不为眼里,只见湖面出现一处黑洞,易辛坠落的身子如秋风扫落叶,她却在伤了白毫狼之后还让自己尽快逃离危险……
只消一眼,便知黑洞十分古怪,掉进去,就好像永无天日了……
祁不为尚来不及摸索心中是何感受,身子却快脑子一步——抓住不思量,直直跃下,追易辛而去。
见状,易辛瞪大了眼。
岂止易辛,连反应过来的祁不为也心中痛骂!
然掉进湖水里的前一刻,他终于握住了易辛的手。
不知是否幻觉,虚空里似乎传来一声轻笑,似叹息,似释然,还颇有些满足。
这声音——像他自己的?!
传闻白毫狼能够连接地府,活人入阴间,差不多就算死了……他!还没重生几天就死了!
还是因为救易辛?!就这还满足地叹息?!!!
他一定是疯了!脑子有病!!!
祁不为还想再骂几句,却没时间了——意料之内的湖水并未来,只见周遭的光似乎被黑洞吞灭,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好似从天灵盖开始裂开,有什么东西活生生从体内拔出,痛得他近乎要喊出来。
手上力道卸去,他要拽不住易辛了,柔软的指尖从他手里流逝。
祁不为本能地讨厌这种抓不住的患失感,然而天旋地转,他已无力睁眼,更无力握住那些流失的东西。
迷蒙间,那要完全分离的手忽地重重地握住他掌心,旋即另一只手牢牢攥住他手腕,劲大得勒出痛感。
只是下一瞬,他便什么也觉不出来,彻底昏了过去。
水为镜,颠倒阴阳,变幻虚实。
易辛紧紧拽住祁不为,将他带入了三界之外的归墟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