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毫狼性烈,极难驯服,祁有为抓它回来后,便将其关在屠妖塔里,每日用阵法消耗妖力。因而这几日庄里人都禁止靠近屠妖塔。
青天朗日,易辛将洗好的衣物挂在竹竿上,再扯一扯边角抚平褶皱。
这时,浣衣坊的主事让易辛前去领每月的驱蚊荷包。
山庄坐落于山间,自少不了虫蚁,因而每人都配有能够祛除虫蚁的药包。
易辛端着托盘从库房回来时,忽闻空中一声咆哮,近乎响彻清风山。她吓了一跳,托盘中的荷包掉了出来。
她侧首望向远处的屠妖塔,缓下心神,白毫狼又不安分了。方要俯身去捡落在地上的几个荷包,肩膀一沉,带了几分力道。
“不要在此逗留。”
易辛一愣,回身。祁不为捏她肩膀,眼有警告。
这几日,两人再未见面,相安无事。他仿佛恪守当日之言,顾忌祁有为在山庄里,不对她下手。
易辛后退两步,解释一番。祁不为低头看地上的驱蚊包,道:“既如此就快回去,离屠妖塔远些。”
易辛点头,捡起药包便回了浣衣坊。
天将黑未黑时,月亮爬了上来。
易辛抬头望月,再深吸一口山风,凉意灌入肺腑,安抚几分紧张。
今日便是八月初七。
她步出浣衣坊,再绕过几处屋舍,径直走向祁不为的院子。
见侍女秀兰正在值房干活,微微笑着唤了她一声。
秀兰奇道:“易辛?可是来寻公子?”
说罢,她回想起前几日半夜三更,祁不为惊醒怒唤易辛点香之事,后来又是半夜三更,他把易辛带到院子,看她制作香囊。
奇异之感浮上心头,两人之间好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易辛摇头:“听闻秀兰姐姐的药包好闻,里头搁了莫图花,可否求姐姐割爱赠我?”
秀兰又是惊奇,一个药包而已,无可不可的,自然可送。但因她和易辛素来无交集,怎么看易辛都不是那种能直接问陌生人要东西的性子。
那是因为秀兰不知道,若今夜还留着莫图花,必将丧命。
前世,八月初七,白毫狼发狂,冲出屠妖塔,攻击秀兰。事发突然,众人毫无防备,她因此不幸丧命。
祁有为将其制服后,再三查看现场,才察觉莫图花会引得白毫狼发狂。
世界之大,生灵之多,很多妖魔鬼怪都不为仙门所知,或了解不足。
单说白毫狼,世间稀罕,所以没人知晓莫图花会刺激它。
要走莫图花药包,不仅是想救秀兰一命,易辛还另作它途。
然秀兰却拒绝了。
“真是奇了,这药包我带了好些年,也没几人问我要过,今日你来了,前脚公子又把我所有药包拿走了。”
易辛一愣。
祁不为收走了?
秀兰又道:“你要是喜欢,过几日我做好了,送你一个可好?”
易辛回神道谢,再道:“其实我也试着做了一个,但那莫图花总觉着不如秀兰姐姐的好闻,大约是我手艺不好,还把花粉弄肩上了呢。”
“莫图花不都一个味道吗?”秀兰不解道,“你换衣裳了没,没换的话我闻闻?”
话落,易辛凑近,指着今日早上被祁不为摸过的肩膀。
秀兰轻轻嗅了嗅:“莫图花就是这个味,没事,我做好了送你。你要想学,下回一起做。”
得到答复,易辛礼貌笑笑,告辞离了值房。
她没回浣衣坊,而是一路下山,去往双泊谷。
心口又痛了起来,随着呼吸一抽一抽。
她所料不错,祁不为不会亲自动手,但可以借助其余力量。
前世惨死的是秀兰,今生让她染上莫图花,白毫狼就会奇袭她。
下山之路,多少有些颠簸,易辛拍拍心口,妄图压下几分痛楚。
现在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还有正事要做。
可等她来到双泊谷时,不由得惊呆了。
惊讶的不止是她,还有闲来无事正散步的祁氏姐弟。
见了易辛,祁有为倒是因为偶遇而惊喜一笑,祁不为面色却是大变。
“你……你怎么在这里?!”他尾音都变了调,仿佛本该按部就班的事情,忽然失控了,措手不及。
但事情还能更失控,祁不为和易辛二人都未想好应对之策,骤闻一声响彻云霄的咆哮,震得耳膜发痛。
那道咆哮仿佛化作一道劲气,自屠妖塔荡开,山林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