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姰叹了口气:“我是个郎中啊,她是我的病人,我怎么能做这种事?!”
“齐姐姐,我们且先安分些吧,我瞧着这位前辈不像罪大恶极之人,兴许我把她治好了,她就能放我们走呢?”
齐云霁怒瞪着她,似乎下一瞬就要跳起来。
舒姰一面使劲捏着她的手,嘴上苦口婆心地劝:“你看你这一身的伤,这次前辈允我来给你瞧瞧,若是下次她们直接将你打死可怎么办?”
齐云霁这才意识到隔墙有耳,但实在是装不出来,只得沉默。
舒姰又捏了捏她的手,道:“我不便久留,姐姐你好好想想,我改日再来看你。”
回去的路上,舒姰分了心去查看四周,这条甬道上分叉极多,像是迷宫一般,四周遍布着无数仅能容纳一人的洞窟,似乎是专门用来作监牢的地方。
难道所有人都被关在这?
那个自称“白泽”的人呢?他一定知道不少,甚至可能是主动来到这的。
舒姰有心找他探听些消息,但也没试图乱走,只是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果然在出口处见到吴双铁塔一般的身影杵在那里。
“吴姐姐日安。”舒姰笑着问好。
“说多少遍姥子不是你姐——”
吴双十分不耐烦,将一个什么东西塞进她怀里,舒姰借着火把的光低头看,发现是个用于计时的滴漏。
还没等她道谢,吴双就已经大步走开了。
这过的什么日子啊,舒姰无奈地叹了口气,还给她个表告诉她要准时上工。
还不如当个囚犯呢,至少不用干活。
自己每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伺候杀人狂魔,一不留神就头身分家,治不好不行治太好也不行。还不如当个囚犯呢,至少不用干活。
回到小屋内的时候,自己的房间已经被人打扫过一遍。
浴桶里加了新的热水,还多出一套桌椅来,桌上摆着个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鸡汤馄饨,还放了两只洗好的梨子。
馄饨里果然又添了抑制内息的药物。舒姰将梨吃掉勉强填填肚子,就开始研究如何去除这药性。
药是常见的软骨散,李重峦不过是加大了分量,倒不是舒姰解不了,而是李重峦并不会让她钻这种空子,她药箱里那味能解软骨散的草药早就被人收走了。
舒姰还是选择将馄饨全部吃下去。
别说是李重峦,她的战斗力在那群黑衣人面前都不够看。软骨散又没什么后遗症,不出意外的话李重峦今夜还会叫她过去,舒姰需要多吃东西保存体力。
舒姰没法修炼内功,干脆继续补充自己的理论知识,她捧着医书看到半夜,等着李重峦叫她过去。
但直至翌日天光自头顶石隙漏下,舒姰从梦中醒来,李重峦都没有派人来叫她。
舒姰从攻略册的夹层里取出小刀,在榻边刻下正字第三笔。
这是她在黑山涧的第三天了。
舒姰简单洗漱,吃过送到屋门口的早饭,背好药箱准备去上班。
李重峦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舒姰到时,她仍执笔绘着那扇屏风,口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舒姰自觉地走到一旁坐下,开始熬今日的药。
用到的几种药材舒姰昨日便已准备妥当,今日只需熬煮。
李重峦喝过药,很自然地将手腕递到舒姰跟前。
舒姰诊脉:“昨日夜里,您身子可有不适?”
“没有,你的药很见效。”
李重峦收手坐回榻上,姿态慵懒。
舒姰开始细细询问,直到所有症状都和她预想中的一样,才松了一口气。
“从明日起,我每日来为前辈施针,这副方子也得继续吃着。等寒蛊不在啃噬您的经脉,我再依脉象调整方子。”
“嗯,由你安排便是。”
今日工作完成,舒姰本想提一提行针需以内力渡穴,但看李重峦已经合上了眼帘假寐,便识趣没开口。
她收好药箱,正准备离开,李重峦却忽然叫住了她。
“快晌午了,饿不饿?”
“饿。”
舒姰实话实说,昨日送晚饭的时候她是睡过去的,今日的早饭给的又太少。
“那便留在这用饭吧。”
李重峦说话的语气随意,但舒姰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本想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凳上当个做个无声无息的摆件,却没想到李重峦今日的表达欲格外旺盛。
“这一年来,我寻过近百郎中。能诊出我体内是蛊非毒的,”她轻笑一声,“十指可数。”
“这些人啊,一群庸医,治不了也罢,竟然劝我自废武功,说什么能多活几年。”
李重峦往香炉里填了些香粉,丁香与肉桂的味道在屋内氤氲升腾。
舒姰没有说话。
“我李重峦此生,往阴曹地府里头送了不少人,要是没了这一身功夫,”她语声转冷,“那些恶鬼瞬间便能把我生吞活剥了去。”
“这些庸医,治不了我,还要让我去死,你说——是不是该杀?”
非常神奇的思考逻辑。
“但你不一样,你有些本事,性子也招人喜欢。”
李重峦话锋一转。
“我问你,九阴灭你门派,屠你亲人,害你孑然一身沦落至此——”
李重峦声线放得极轻,却字字如针扎在她心口上:“你恨不恨?”
怎能不恨?怎会不恨!
舒姰的手在袖中握紧,面上却浮起一个苦笑来。
“我一介孤女,身若浮萍,再恨再怨,又能如何。”
李重峦定定地看着她。
她起身,皮毛大氅的边缘擦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李重峦站定在她跟前,指尖下垂,虚虚点了下舒姰的双眼。
“眼神跟刀子似的,谁会信你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