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染上血的地毯已经被换了新的,屏风也被撤掉了。
李重峦裹着大裘站在屋子中央,雪白的长发被一只簪子固定,随意盘在脑后,她手中捻着画笔,面前是一副空白屏风,上面用墨色的笔触勾勒出水波荡漾的形状,画的似乎是海。
舒姰回想起她有个【妙手丹青】的特质,她的画技应当是不错的。
“坐那边吧。”
李重峦没看她,只是用笔朝着某个方向虚虚一点,似乎是在沉思着如何下笔。
舒姰的目光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屋内锦鲤池旁已经摆好了一只软凳。旁边放着不少器具,从碾槽到药炉一应俱全,一看就是专门为她备的。
她沉默地坐过去,开始干自己的活。
不多时,炉中涌起浓郁的药香。
李重峦停下笔,微微动了动鼻子,朝着舒姰的方向瞥了一眼。
舒姰看起来有点困,她正打着呵欠,一手托着腮,一手用扇子慢慢扇着药炉内的火,看着十分懒散,没有半分害怕的模样。
有意思。
李重峦收回了目光。
舒姰一直在打瞌睡,根本没发觉李重峦曾看向自己。她将大火收汁到浓稠的药汁倒在碗里,摆出一副恭敬的态度走到李重峦身边。
“前辈,药熬好了。”
苦死你。
李重峦道了声谢,接过碗将又腥又苦的药汁连带着药渣子全部一饮而尽。
她放下碗后,面色如常。
为什么最近遇见的人都跟没长舌头一样。
“今日不施针吗?”
“今日不用。”
舒姰顿了顿继续说:“前辈,今夜您的经脉会有些许烧灼感,务必不要动用内力缓解,若是实在受不了,您差人来叫我。”
“嗯,今日辛苦你,回去休息吧。”
李重峦和颜悦色道,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位性情温和的长辈。
昨日鲜血溅到脸上的热度似乎还残存在皮肤上,舒姰拎起自己的药箱,低头行礼,起身告退。
舒姰的药箱里有针有刀,甚至还有几味毒,但无论是李重峦还是吴双都不曾表现出把药箱收走的意图。
她们似乎有着绝对的自信,无论舒姰耍什么手段,都无法从黑山涧离开。
舒姰即将离开房间时,又被李重峦叫住。
“你是不是有个姓齐的朋友?”
她轻描淡写地说,手中画笔不停。
“她可不像你,一点都不乖。”
舒姰的手在袖中攥紧:“齐姐姐性子急,前辈......”
李重峦打断她求情的话:“上了石台左手边第二条道,你去好好劝劝她罢,要再这么闹下去,黑山涧可是留不得了。”
她的视线从屏风挪到舒姰身上,笑得意味深长:“能在黑山涧乱走的外人,你是头一个,可别说我对你不好啊。”
舒姰低头应是:“前辈放心,我知道分寸。”
“嗯,去吧,明日这时候你再来我这。”
李重峦不再看她,自顾自作起画来。
舒姰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她小跑着冲进了那条李重峦所指的岔道。
这条甬道比之前的更窄更暗,石壁上渗着湿冷的水汽,四周有许多岔路,舒姰一口气跑到尽头,眼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开了个小窗。
“齐姐姐?你在这吗?”舒姰凑近小窗,压低声音唤道。
里面的声响戛然而止。片刻后,一张布满血污和淤青的脸猛地凑到窗前,凌乱的发丝下,眼睛却亮得惊人。
“阿姰?!”
齐云霁的声音嘶哑,带着急切,“她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那个妖人……”
“我没事,她需要我给她治病呢。”
舒姰快速打量着她,心下一沉。齐云霁双腿被粗重的脚铐拷着,铁链的另一头锁在墙上,衣服下是皮开肉绽的鞭痕,显然受过刑。
“先别说话了,我看看你的伤。”
舒姰伸手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并未上锁,只是虚掩着。
她低头钻进牢房,蹲坐在齐云霁身边,从药箱一一取出金疮药等物,将药粉洒在齐云霁的伤口上,心里更加烦躁。
特意打开的铁门,收拾妥当的住所,种种看似漫不经心的安排,这样变相的“自由”比纯粹的囚禁更让舒姰感到窒息。
李重峦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你的一切行为都在我掌控中。
那她昨夜去见秋易水,黑山涧的人会知道吗?
齐云霁闷哼一声,舒姰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走神,下手重了些,连忙道了声歉放轻动作。
自己真是气昏了头了,就算她发现不了有人跟着,秋易水总能发现的。
“齐姐姐,昨夜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伤这样重?”
“别提了,我想法子弄晕了守卫,按照原路摸上去,你猜怎么着,用不了轻功根本上不去!我瞧着没办法了,只能往回走。回来的时候发现一大帮人就在那堵着我呢,我呸!”齐云霁唾了一声。
舒姰探了探她的脉搏,放下心来,都是皮外伤,李重峦并没对她下死手。
“其她人呢?”
“其她人没事,还被叫起来看我挨鞭子呢,我就是杀鸡儆猴的那个鸡。”
齐云霁疼得龇牙咧嘴。
“阿姰,你不能给她治啊,她治好了你就没用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但要是不治,我马上就得死,和我一同被叫走那男郎中脑袋都已经搬家了!”
齐云霁怒道:“那就给她下药,毒死这妖人!”
洞口处隐隐吹来的冷风忽然变小了,就像是被谁挡住了一般,舒姰立刻伸手捂住齐云霁的嘴。
“小声些啊!你真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