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二娘翻转过来,还记得些招式,旋身而起,警惕地朝着那说话的方向去看:“你又不是我娘,我修为低,又不是我要吃你家的丹药,干你屁事!”
踢她的,就是那凶恶的黑衣少女,此刻摘了面罩看着有些面生,还不如戴着呢,摘了那张脸更是脸色难看,仿佛吃了二百斤炼坏了的药渣。
那少女正要来修理她,那先前说话的女子笑了:“于二娘?”
这会儿,再笨的人也知道是半梦半醒间认错了娘,把这凶人的娘当成了自己的,一时羞怯起来,不敢去寻那声音,低下头扭捏:“敢问……敢问前辈,可是我娘的朋友?您既认得我……我娘……”
“来。”那人道。
虞二娘便仰起脸。
她站在一汪泉水前。泉中浸着什么硕大的活物,仿佛巨蛇一般在乳白色的水底浮沉……然而那巨蛇似乎真是蛇!从水底伸上去,被青黑色的裂纹缠住的银白色蛇躯,掩在长而飘散的墨色缀暗绿底纹的丝裙下。衣袖中伸出一根握着烟杆的手,那苍白不见血色的手微微一勾,叼起烟杆,登时烟雾缭绕。
虞二娘绕过池水,即便身上还裹着棉被,她也觉得那池子冰凉得有点吓人,踮着脚尖飞快跑去,凑近那吸烟的女子身边。
女子吹散烟雾,伸出手来。
这人长得很亲切,单看五官,分明是狭长而眼白更多的凶恶眼,细挺又有些锐利的眉,嘴唇薄而唇色淡,合起来,却无端叫人觉得和善。虞二娘脑子里才会的那几招都忘记了,想起刚刚还喊人“娘”,便羞怯着伸出手,好奇地打量着。
那人轻轻一拉,虞二娘便趔趄着俯身。那人便摸摸她的头……离近了,那手上有着青黑的关节,像是蛇尾上那青黑裂纹一样,粗糙而狰狞。
“前辈是蛇妖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她忍不住低声说,她总是说很多话,自她终于学会说话,仿佛要把没学会之前憋闷的那些话全说个干净,啰里啰嗦,总是惹人厌烦。
“是啊……”那人的手指在她头顶流腾挪。
她的灵力不受控地四处翻滚,却也不疼,于是便呆呆地望着对方:“您的手链打到我眼皮了。”
黑石珠有些粗糙,她数了好几遍,数出七颗,数完了,对方也收回手去:“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虞二娘想想:“前辈,我既不知道这是哪里,怎么知道家在哪里呢?”
“这里在赤光宗北边。”
“喔……前辈,其实,我也不知道家在哪里……我没出去过。”
她认真回想好一阵,忽得灵光一闪:“我家不是洞府,是个小小的院子,院子也在宗门的北边,那里有农田,有菜园,一望无边,我从东边跑去西边,跑一天也跑不完。我们家是给宗门种菜的。”
蛇妖前辈看她说完家里的事,便转头对那凶恶到有点怨愤的黑衣少女道:“都是真话。她修为太低了……是你警惕过度。”
“我修为低……又……又没有吃你家的丹药。”她习惯反驳,却没什么底气,蛇妖说话温和,并不是嘲笑她。
“那便吃些吧。”说罢,那蛇妖前辈叫她拿了烟杆,自己从腰上解下一个小袋子,从里面取出一个极小的瓶子。
虞二娘一愣,便立即摇头:“前辈,无功不受禄,我不是吃白饭的。”
“晚些你自然会帮我忙。”蛇从瓶中倒出极小的两枚白色丹药,升腾起一阵白色烟雾,在掌心滚来滚去,彼此纠缠,似是不大安分。
虞二娘从未吃过这样奇妙的丹药,一时嘴馋又好奇,想来给她吃丹药的不是坏人,便凑上前问:“这是什么丹?好厉害。”
“我的本命灵丹,等你吃下,若我死,你也会同死。”
她还不知道什么叫本命灵丹呢,她没和妖族打过交道,只听闻要么是坏东西,要么灵力无比强大,正要多问几句,那凶神恶煞的少女便惊叫起来:“干娘——不可!”
“有何不可?否则你以为做祭人……是用什么法子?”那蛇笑意淡淡,捏了其中一枚虚握着,光华流转,那丹药像是一条蛇盘虬而成。
虞二娘也听懂了,便道:“你着急什么,又不是我死,她同死。我还没有说话呢,你就说得仿佛我占便宜一样……前辈,为何给我吃这个?祭人是什么?”
“祭人就是如此,”蛇笑着给她指那丹药,两枚丹药交错旋转,似是不断纠缠,“我死,你也会同死,你死,我却不会。但……等你成为我的祭人,你就可以……炼化我的灵力,你会很快变强。”
那苍白的手点在她眉心:“是不公平的双修……”
虞二娘还需用些时间想想怎么回事,但心想这是好事,既然自己更弱,那对方死的时候,自己哪里还能有活路?而能比现在更强,自然划算。
只是她又不认识对方,这种好事为什么落在她头上?
她笨而想不通这前因后果,却又觉得面前的蛇妖亲切,苦思冥想间,蛇妖转脸对那黑衣少女道:“才十九呢……这样小的孩子……”
“干娘,若要如此……我又怕……”那黑衣少女声音发颤。
蛇妖回身,轻轻看向掌心那纠缠的本命灵丹:“修炼哪有不冒险就回报的呢?去备药吧,除了祭人该用的药饵,再单独配些调理经脉的,她太弱了。”
那少女便担忧着,重新蒙上脸离开了。
虞二娘垂下头,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