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娘娘,”他垂着头,态度恭敬,“娘娘先前摔倒的伤害已除,接下来只要不接触有害之物,安心静养,定能够生下健康的皇嗣。”
“有劳大人了,”沈明珮说着,一旁的寒露端着早已准备好的荷包走上来,“大人多次救我于水火,我不能毫无表示,这点银钱就当是对大人的谢礼了。”
荷包内并非银两,云太医拆开看,竟是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娘娘……”
“面额不大,算不上多少银子,大人便收下吧。”沈明珮笑得温和。
“谢娘娘,”云太医重新将银票叠好,放回到荷包内,又看了看四周,垂下头说,“娘娘,臣有要事相报。”
“你们出去吧。”沈明珮对宫人说。
沈明珮说罢,寒露和白芷都离开寝屋。寒露走出房间后关上房门,屋内只剩下沈明珮与云太医两个人。
“云大人有何时要报?”
云太医并没有立刻回话,沉默片刻后咽了咽口水,才说:“臣前天晚上归家时得知,臣的弟弟经勇毅伯府介绍进了京师书院,并且一应费用均由勇毅伯府支付。”
“确有此事。”沈明珮承认。
云太医又沉默数息,咬咬牙说:“臣谢娘娘厚爱,但至少请让我们自己担负费用。”
寝屋内顷刻之间便静下来。安静地越久,云太医越觉自己的心跳得越响,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沈明珮把玩起自己的指甲,见云太医头上冒出薄汗,才说:“你们家担负得起吗?若本宫没记错,你们家本是被宗族侵占田产赶出去的孤儿寡母,直到你当上医师后情况才好转,应该不足以支付在京师书院读书的花销吧?”
“娘娘说的是,”云太医承认,“只是无功不受禄,臣为娘娘看诊只是尽一个太医的职责,当不起娘娘如此厚待。”
说罢,他垂下头,看着眼中的地面,只等沈明珮发落。
片刻后,他听到了沈明珮的笑声。
“云太医莫不是以为本宫想让你做什么不法之事?”
他蓦地抬起头,看向沈明珮。
“大人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本宫不过是想与大人结成互助之盟,想到大人家里有困难,便帮上一帮,以示诚意,大人怎还反视其为洪水猛兽?大人也不想想,以宫规之森严、司礼监之强力,谁能成功行不轨之事?我为何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下?”
云太医被戳穿心事,尴尬不已。
但沈明珮下面的话又让他肝胆俱裂:“何况便是本宫真要你做些什么,你有拒绝的权利吗?你已被视作我的太医,便是不站在我这边,难道还能转投别人?争斗之中向来是谁也不站的最先死,你难道不明白吗?”
云太医沈默了足有半刻,才艰难向前行了一礼。
“娘娘恕罪,是下官想左了,臣多谢娘娘相助,必会让舍弟努力进学,以报娘娘资助之恩。”
“嗯,”沈明珮漫不经心地回应,“本宫日后的健康就有劳大人了。”
云太医立刻保证:“娘娘放心,下官必尽平生所学保娘娘身体康健。”
云太医离开后,寒露钻进寝屋,而后再次把门锁上。
“娘娘,可是那姓云的不识好歹?”她明明两手空空,却像是磨刀霍霍。
“不识好歹倒算不上,就是胆小如鼠,偏偏又想象力丰富,”沈明珮嗤笑,“他以为我要让他害人。”
寒露也属实无语。
“那……我们还要资助他弟弟吗?”
“资助啊,万一他真中进士了呢?哪怕只中了举人,也可以授官,说不准就有用得上的时候。”
说白了还是沈明珮的势力都在武将,文官这边一片空白,所以只要有丝毫的可能都要尝试一下。
另一边,得了准信的云太医终于能如释重负地回家。回到家时,弟弟云谨行也恰好下学归家。
“兄长。”云谨行停下脚步,让兄长先行,被喊着一起进门。
兄弟并肩而行,云太医问他在书院感受如何,他一一作答。
“谨言,谨行,吃饭了!”母亲的声音自厨房传来,兄弟俩立刻去厨房帮忙。
一家人忙忙活活地将晚饭摆在桌上,正欲开饭,云太医正了颜色。
“娘,谨行,我要说一件事,”见他神色严肃,云母和云谨行也认真起来,“谨行现在就读的京师书院是顺天府内除了国子监外最好的学府,费用是我们目前承担不起的。”
云母变了脸色。
“你怎么才说啊?娘娘想要我们做什么?”
“娘娘现在并未让我们做什么,”云太医苦笑,“但以后不知会如何,谨行若是真有幸及第,大抵也得为娘娘做事。”
“那就做吧!”出乎云太医的意料,云母居然立刻便做出决断。
“自从娘娘封嫔,你在太医院的待遇好了多少?眼下你已经是贤嫔娘娘的人了,不论这份资助你接不接下都一样。何况娘娘后面有一个侯府、一个伯府,还有数个在当打之年的猛将,能在这时归附到她麾下,一旦她能再往前一步,我们还得不到好处吗?”见云太医仍有犹疑,她又加了把火,“当初你父亲为你取名谨言,是希望你谨言慎行,没想到居然过于谨慎。在宫中,凡有点地位的,谁能不争斗?从你负责的主子封嫔后你就不可能远离争斗了。这种情况下,娘娘还资助你弟弟上学,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阿兄,娘说得对!”云谨行不愿放过这么好的读书机会,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
在母亲和弟弟的夹击下,云太医几日来一直有些混沌的脑子终于定下来——不管怎样,贤嫔的船他是下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