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迩抬眼时,窗外的天光已较下午弱了些,染着淡淡的粉橘色,是入夜的前奏。
方案细节已探讨到最后一处,李教授再无疑问。她也注意到了天色:“竟然聊了这么久。小许,我们差不多了吧?”
许迩颔首:“是的,下次您和您爱人就能看到全套效果了。”
李教授眼角含笑:“那我们可得好好期待了。今天辛苦你了。”
两人一同走出图书馆大门。李教授热情提议:“附近有家老字号淮扬菜,一起吃晚饭吧?”
许迩下意识想婉拒,话到嘴边,心里却莫名一动。她望着校园深处,一个原本模糊的念头忽然清晰起来。
她笑着摇头,话音出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李老师,今天不行。我……想去看看明大的银杏林,听说很美。”
说到后面,她语气里那份刻意的“随意”反而泄了底,脸颊微微发热。
李教授先是惊讶,随即了然一笑:“是啊,那可是我们学校的网红景点!你想看的话,得抓紧了。”说着给她指了方向。
许迩顺着方向望了望,大致确定方位。
“快去吧!”李教授话音未落,许迩已转身,笑容灿烂地挥挥手,“我跑着过去!下次见!”
这个时节天黑得快,许迩几乎是小跑着往银杏林去,线条流畅的大衣下摆划开秋日的空气。
她心里藏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揣了只扑腾的鸟。
很快,她就看到了那片银杏林。走到近前,她放缓了脚步。
是这里了,和周清窈发的照片一模一样。只是照片里阳光更盛;此刻来看,树林裹着一层深沉的静谧。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撕下一页,垫在长椅上坐下。风一吹,银杏叶像小扇子似的飘下。
从老家回来后,许迩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她每日都会想念周清窈。
但这想念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灼人的焦虑,而是化作了一种沉静而更顽固的温柔。
像是心里某个地方被妥帖地安放好了,空出来的,全是关于那个人的思绪。
她又开始干一些“傻事”。
比如,搜周清窈的论文和她所在专业的科普视频来看。
不再带着“研究课题”般的紧张。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她十有八九看不懂,可光是看着那些严谨的文字、想象着周清窈写下它们时专注的神情,心里就莫名踏实。
看得多了,甚至品出点别样的趣味来。
这大概算是……离她的精神世界近了几毫米?
她仍会下意识点开那个沉寂的聊天框,指尖悬停,却始终按不下发送。
她不确定周清窈是否需要这种打扰。
为了排遣这份无处安放的惦念,她还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刷朋友圈。
以前她几乎不怎么看,现在却时不时要点开,指尖无意识地下滑。
那个人的朋友圈总是沉寂的,她知道的。可万一呢?
这成了她一天里,最接近对方生活、又最不会打扰到对方的,一个小小的仪式。
然后,那个“万一”真的发生了。
那天下午,她正机械地滑动屏幕,手指却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眨了眨眼,甚至把手机拿近了些。
周清窈更新了朋友圈?
一张银杏照片,配文:人间朝暮,叶落惊秋。
许迩的第一反应是:是自己的手机出bug了?还是周清窈的账号被盗了?
这太不像她了。
那个连转发学术动态都惜字如金、规律到像钟表一样的人,怎么会发这样……带着个人情绪和诗意的照片?
她将照片放大,仔细辨认角落的红砖与共享单车,确认是在明大。配文那八个字,在她心里反复咀嚼。
“惊秋”,惊了什么?像一声轻微的叹息,又像一张不知寄往何处的、美丽的明信片。
一个隐秘的、近乎妄想的念头悄然冒头:这张“明信片”,会不会有一丝可能是……?
这想法太大胆,太自作多情,吓得她赶紧把它按回心底,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起烫来。
她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人家或许只是随手记录秋色,与你何干!
可心底那片被她强行镇压的渴望,却因这一点点“异常”,开始不安分地蠢动起来。
她需要一次机会。
不是重蹈覆辙,而是想告诉周清窈,她好像……学会用更松弛一点的方式去喜欢一个人了。
如果对方愿意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