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一处私密的靠窗卡座，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璀璨夜景。

周清窈对许迩说：“我最喜欢吃这里的鲜虾米纸卷。”

半透明的米皮包裹着鲜嫩的虾仁、薄荷叶和米粉，搭配的甜辣酱色彩诱人。

许迩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入口清爽。

周清窈问她：“好吃吗？”

许迩抬头，笑着说：“喜欢。”

许迩问她：“你还是喜欢打卡好吃的店吗？”

周清窈点头，“偶尔，因为……”

“解压。”两人异声同口，说完看向对方，眼里都带着笑意。

许迩说：“我工作后，也养成了这个爱好。Ａ市大大小小的路边馆子，稍微评分高一点的，我都打卡遍了。”

“你自己去的？还是和同事一起？”

“经常和同事一起，你见过她的，那天在现场的另一个设计师，”许迩说，“她算是半个本地老饕，爱吃也会吃。我刚毕业那两年还没车，她经常开车带我去探店。”

周清窈点头：“我记得她，很漂亮。”

她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后来怎么没再见过她和你一起？”

许迩夹菜的手停住，她目光回落在眼前的骨碟上，片刻才重新看向周清窈，如实说道：“我和她说，想独立负责你的案子……”

周清窈用餐的动作未变。许迩看她，补充说道：“我们关系很好。她不会介意的。”

周清窈“嗯”了一声，望着她说：“你们看起来关系确实很好。”

两人对视。许迩嘴巴张了张，话从嘴边下意识跑出：

“我上次去见你，你的那个同事，赵鸣珩，看起来和你关系也挺好的，她很照顾你。”

周清窈似乎是想了一下，眼里浮起淡淡笑意。她夹菜，筷子和碗碟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你对她印象很深刻，提过她两次了。”

许迩被她问得一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周清窈慢慢解释道：“她家教很好，习惯照顾人。我们在同一个学院，研究领域交集很多，所以工作交流上比较多。”说完又看向许迩。

许迩将她的话琢磨着，眼神轻微晃动，欲言又止。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赵鸣珩对她，恐怕不只是同事的照顾那么简单。

周清窈眼神里带了点疑惑。

许迩将话问出口，但说得却是：“你平时工作是不是很辛苦？你太瘦了，我……担心你不好好吃饭。”

周清窈垂下眼，慢慢笑了：“还好，我只是胃口比较小，吃不胖。而且身边同事也会提醒我吃饭，有时还会帮我带饭。”

许迩的眉梢慢慢垂下，她注意到周清窈再次使用了“同事”这个模糊的集合名词，一种熟悉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悄然攥住了心脏。

“还是赵鸣珩吗？”

话一出口，许迩自己先怔住了。一股热气猛地涌上脸颊，她恨不得立刻把话吞回去。

周清窈抬眼看她，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许迩顿时慌了，语速快了起来：“我的意思是……是她帮你带饭吗？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周清窈。

周清窈没有立刻回应。

这短暂的沉默让许迩更加无措，她盯着眼前的骨碟，声音涩然：

“有人帮你带饭，很好……我只是想，如果……如果你不记得，也可以和我发信息。我一直有时间的。”

话到最后，尾音里那点藏不住的委屈，还是泄露了出来。

周清窈依旧没有说话，空气安静了。

许迩去看碟子里的菜，一时失去抬头的勇气。她把眼角的热意尽力逼回去。

周清窈拿筷子的手没有动作，她没有看许迩，目光飘在落地玻璃上，像被什么牵走了心神。

许迩所有未竟的试探、小心翼翼的讨好和那份清晰的委屈，都沉甸甸地压在了这片寂静里。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许迩快要承受不住这沉默时，周清窈才转回视线，却没有迎上许迩的目光，只是望向桌上的菜，用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好，我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枚温和的休止符，落下后，她便重新拿起筷子。

空气里只余下一种无从打破的安静。

吃完饭，她们往电影院走，依旧并肩，但滞涩的气息在她们之间缠绕，交谈也成了短促的几个字。

当她们站在电影院大堂时，这种气氛才慢慢改变。

许迩环顾大厅，看着电影海报和灯牌，轻声对周清窈说：“清窈，你来选电影和座位好不好？”

周清窈微怔，随即，一点光亮自眼底漾开，化作眼尾一抹清浅的弧度。她看了许迩一眼，声音轻软：“好。”

气氛陡然轻盈了起来，两个人眼睛里都带着些欢喜。

她们走到购票机前。

周清窈浏览了一下有哪些电影在上映，稍微比对，点进其中一部的页面，问许迩：“我们看这个好不好？”

许迩说：“好。”

周清窈问：“我们选激光厅好不好？”

许迩说：“好。”

周清窈问：“那我们坐在第五排这两个位置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