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两道身影已与那怪物战作一团，鞭影如电，剑丸似星，攻势凌厉，配合无间，远非他方才狼狈所能企及。

吴暮蜷缩角落，耳中唯有自家如擂心跳，他下意识探手入怀欲取幻形笔，然稍一用力便牵动周身伤口，剧痛钻心，体内更是空空如也，灵气早已耗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羞惭、庆幸与后怕交织的情绪，在胸中翻腾不休。

来人自是陶澍清与钟云彦。

二人默契无间，风雷鞭威势虽足，然雷电之力多被厚重皮毛化解，虽有焦糊气味，却未阻其行动，唯那枚剑丸，闪转腾挪间便能划破皮毛，现出殷红血肉，令其痛嚎不已。

然战况并未向二人倾斜，那怪物虽惨叫连连，陶、钟却敏锐察觉，其身上创口正以肉眼可见之速愈合，且奔袭之速未减，显有余力，此非吉兆。

陶澍清感受着体内灵机流逝，脑中疾转，欲辨明对方根脚，惜乎月光晦暗，对方毛色又极怪异，终未能对上号。

怪物狂性大发，巨掌猛击地面，本已摇摇欲坠的楼板轰然塌陷，众人随之跌落二楼。

它似被彻底激怒，巨口一张，竟吐出一枚拳头大小、形状嶙峋的怪石，那石头萦绕青、紫、黑三色交织的诡焰，带着凄厉呼啸，直取钟云彦的风雷鞭！

钟云彦一时不察，硬接一记，面色霎时一白，陶澍清见状，急驭剑丸欲斩其首，却闻一声冷笑，心道不好，立时欲撤，然那怪物颈间飞出一团光雾，眼看便要罩住剑丸——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隐于暗处的洛秋水终于动了！

他腕上玉琢脱手飞出，于空中滴溜溜一转，先缩成指环大小，“叮”一声脆响将那块怪石精准击飞；随即迎风便长，化作一道柔和青色光轮，不偏不倚，正将欲袭剑丸的那团光雾当头罩住！

“嗷——！”

光雾中发出一声饱含痛苦与怨毒的尖嚎，随即在青光中剧烈扭动、消散，终化虚无。

那怪物见对方尚有伏兵，且手段莫测，当即发出一声不甘嘶吼，撞破后墙，遁入夜色。

洛秋水自藏身处走出，与钟云彦一同检视吴暮伤势，然吴暮对自身创伤浑不在意，只死死盯住洛秋水手中那枚已复原状的玉琢，眼中尽是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琢子……他认得！

这正是胡养真前些时日，为巴结某位“大人物”，不惜耗费心血、倒贴诸多珍材，亲手炼制的那一件！

隔壁教学楼天台边缘，岑安卿负手而立，夜风拂动衣袂，他却如磐石凝定，饶有兴致地俯瞰下方教室内的混战。

他来得比第九局更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在他眼中，这几人手段实是稚嫩得可爱：吴暮根基虚浮，似沙上筑塔；钟云彦过倚法器之利；唯陶澍清那剑丸运转间虽匠气略重，却有一股水滴石穿的韧劲，令他依稀得见自家初入道时的影子。

蹲踞其肩的岑三却早已哈欠连天，毛茸长尾耷拉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

“老爷，咱回吧，”它瓮声抱怨，道“不过一只扁足长毛，也值得您瞧这般久？他们三个若是不济，我一掌下去，管叫它现出原形！”

岑安卿微摇其首，目光投向怪物遁走之处：“由他们自行处置便好，历练一番亦是好事。倒是那妖物……有些蹊跷。”

他指尖轻点，似在感受空气中残留的余韵：“明明是妖身，内里却缠着一丝极淡的香火信力。不知是天生异种，还是……窃据了某处野祀神坛，岑三，左右你近来无事，不妨去探个究竟？”

“我可有得忙！这几日猴儿酒离不得我。”岑三一脸“您怎忍心”的神情望向自家老爷道：“要不您自家去，要不便待我忙过这阵。”

“你这痴货，一提酒便甚么都忘了。”岑安卿早有所料，亦不强求，左右无事，权作消遣，便放岑三回去，自家则身裹玄光，寻那妖物巢穴。

循迹而至，是城乡结合部一间破败出租屋，人未至，断续的女子啜泣与浓重血腥已扑面而来，屋内狼藉，地面血污未干，四处散落纠缠的毛发。

岑安卿立于外间，灵目开启，但见一层稀薄如蝉翼、带着虔诚愿力的金色光晕笼罩屋舍——正是香火神道特有的庇佑灵光，只是已微弱至极。

“有趣……”他低声自语，降临此界数日，这还是他首度真切感知到本土神灵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