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州这块富庶之地一般分为北院和南府,古董生意做的最大的,算起来有三家。
北院的淞州博物馆算公家,南府沈家的千金栈和姬家的宣德堂算名家。
这里头,千金栈是近十年才在淞州落地生根的,底子最薄,刚开始开设的时候花了不少钱打点关系,才在淞州有了一小块地立牌坊,现在却是有了点后起之秀的味道了。今年是满打满算第十年,自入淞州以来一直被人诟病小家子气,沈家心里也憋屈,如今便想着组织一次规模盛大的拍卖会,将千金栈方方正正地立起来扬威。
“在天宫锦园办?沈家这次大出血啊。”
“听说这回重量级展品多啊,外地来人不少,我们这边,淞州博物馆的馆长和最有名的几个拍卖师都明确回复会到现场。”
“拍卖会有什么宝贝是半点风声不露,不过请的人是真够有排场,北院怀家那边还不清楚,南府钟家也被说动了。”
“钟家肯去?那南府有头有脸的世家不都得上赶着去,在南府谁敢不给他们家面子。”
“那也不一定,比如他们对家,不知道宣德堂肯去吗?”
“那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宣德堂去不去重要吗?沈家不请吧,显得他们小气,请了,万一被人瞧出拍卖会里的西贝货,不得给自己心里添堵?”
满室哄堂大笑,贵族子弟在挖苦嘲讽这件事上似乎永远乐此不疲,既期待千金栈有什么亮眼的表现,又迫不及待地想把它打压下去,摔进泥里。
“想在南府抢生意,这算盘真够烂的,沈家才接触几年古董,宣德堂的生意从明朝传下来的,当年明成祖朱棣给的金饭碗啊,现在就敢这么明着抢了!”
“欸,老牌有老牌的口碑,新店有新店的气象,背后说几句得了,人家这么大张旗鼓地让我们往天宫锦园做客,面子是要给的。”
“还是李三少会做人啊,咱们说话也太难听了,干了干了,把这些刻薄话洗一洗,三天后往天宫锦园一坐,保证狗嘴里也能吐象牙出来。”
正如陆韶野上次得到的消息,千金栈果然打算开个拍卖会,微生青接到邀请的时候有点意外,特别是——这张邀请函不是给宣德堂的,是对他个人的。
贺云深在电话那头,声音沉稳一如既往:“邀请函是沈大小姐亲自登门送来的,听说您不在家,她本来打算等到您回来,是我说您人在外地她才肯走的,应该是很想邀请您去。”
越中城郊的一轮夕阳正在下沉,今天上午他和常逸飞他们去了一趟越中古镇,返途中瞧见一片风景不错的湖景公园,准备在这里野炊。此时微生青在湖边接着电话,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疑惑:“她搞什么?喜欢我?”
“如果您信任我的观察力,那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贺云深并未将微生青的话视为随意的玩笑,而是十分正经地回答。
微生青也没开玩笑,因为这个玩笑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任何人跟他开得起,随便一个戳破都是真的。
“还没打完?什么事呀?”
“微生青,你快来看看,这条鱼都被常逸飞烤糊了。”
原本在湖边烤鱼的常逸飞和高杨不知二人堆着笑,向他走来。
“我不去。”微生青说着,利落地挂了电话,看向这些天跟他还算聊得来的二人:“没什么,家里那边,有人邀请我回去聚会。”
“我们才出来玩没几天呢,什么聚会啊?不用急着回去吧。”高杨眉心抽了抽。
“不急着。”微生青随口回道。
高杨今年大三,刚满21,常逸飞也就22岁,他们都能看出微生青比他们还小一截,不至于这会儿就参加工作了,只是应该家境很不错,住的酒店价格不菲,上街也跟常逸飞一样,有保镖跟着。
最开始,应着之前对高杨的承诺,两个人是要过一把瘾去赛车场飙车的,常逸飞另外租了一辆超跑过来给高杨载着微生青开,又预定了这边的专属赛道。
年轻男孩喜欢玩这些是天性,开着帅气超跑出去炸街这种事,常逸飞做的多了,这种享受对他来说是日常,主要是给高杨体验体验,可高杨玩了还没几圈,就注意到微生青这人完全不受飙车的高速刺激影响,稳稳地坐在后排,无聊地看手机消遣着。自己沸腾的心跳和激情全然影响不到他,微生青漂亮的脸蛋被一层淡淡的屏幕荧光笼罩着,那荧幕上不知道有什么新鲜东西,逗得他唇角忽而勾起,忽而拉平。
看他这样,高杨那点因为赛车而沸腾的热血很快就消退了,原本他们计划里打算泡电竞酒店的,后来也觉得没劲,反倒是常逸飞主动问起微生青的意见,两个从来对爱情电影毫无感觉的青年跟着微生青走进了电影院。
这样主次颠倒,叫二人原本的会面计划被打得乱七八糟,他们俩未必没有发觉,但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了。这种想事事都顺着微生青的念头几乎是在眨眼间窜出来的生根发芽的,或许像他这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存在,总会在这方面受到特别的优待。
“不要紧,你哪天想回去,坐我的顺风车呗。”真正的公子哥常逸飞比高杨观察得更仔细,一眼瞧出微生青这股骄矜劲绝对不是寻常富贵人家养得出来的,自己之前在圈子里居然没见过他,又是好奇又是蠢蠢欲动。
“行啊。”微生青笑笑。
三人说是在这野炊,其实跟来的人带了不少新鲜食材,两个公子哥一个大学生能弄得多好?过家家似的玩完之后,还是佣人过来收拾残局,又手脚麻利地弄好了满桌子菜,天色渐黑,打开悬挂在帐篷上头的灯之后,湖边公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起来。
这边公园是越中晚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夜市摆起来了,有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开始弹唱,这个点遛狗遛猫的也都带着宠物出门来了,其乐融融的。
“嘿,你们俩都是怎么进游戏的啊?”高杨发起话题:“我是打完一场比赛之后在球场看台睡过去了,还以为做梦,结果那一局有个女玩家演的是我小情人,扇了我一巴掌,还挺疼,系统突然冒出来跟我说挨一巴掌多加一分表现分,我才知道这不是个梦。”
常逸飞被他这番话逗笑了:“你第一回就拿个m剧本,被扇爽了吧?”
“爽什么,又不是我女朋友,”高杨嚷嚷道:“真当我的脸谁都能打啊?不过那局是我排名最好的一次,十三人的本,拿了第四呢。”
这人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他那一把的排名难道不是挨了很多下巴掌送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