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大早,金碧辉煌的宣德堂外就来了辆劳斯莱斯,张天宝指挥着陈铭出去接待,便见一队人捧着个檀木盒子迈入厅堂。
竟然是陆家的人。
张天宝暗暗腹诽,见头目恭敬地把东西交给自己:“张掌柜,请务必将此物保管妥当,转交姬少主。”
“这是自然,有劳陆少爷了。”张天宝掂了掂手上重量,心里有了数。
陆家派来的人也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模样,只是脸上表情分明本来想说什么,又含蓄道:“陆家最近是多事之秋,少爷有时候事务缠身,或许不得空前来……”
“理解理解,陆家家大业大,打理起来多麻烦,既然没空再来,那就请陆少爷回越中好好休息吧。”张天宝热络回应道。
那人语塞,见暗示失败,脸上一阵尴尬,只好领着人出去了。
“嚯,”张天宝挽袖揭开盖子,看着完好无暇的红玉葫芦,啧啧道:“美人计诚不欺我,不费一兵一卒。”
记账的福昭停住墨玉笔,眼光斜斜往张天宝怀里扫了一眼,不咸不淡道:“也就那样吧。”
“也就——那样吧,”张天宝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声,看向福昭:“连得罪司家的事情都肯出头,在你嘴里这份情意还挺寡淡的。”
自微生青十四岁那年在越中第一次见到陆韶野开始,陆韶野一见钟情,就这样巴巴地追了人整三年,真是要什么给什么,天上的月亮都恨不得摘下来送给微生青。
陆家好歹是在越中数一数二的,那树大根深的家业已经处处蓬勃生机了,其中就陆韶野这个儿子最争气,老陆总都快把陆家直接交给他了。
这么意气风发的一个大少爷,为了微生青,连自己事业上头的人都敢得罪,张天宝想着想着出神了:“其实姓陆的也算诚心了,长得也还像那么回事吧……”
“话虽如此,配少主还是差的远吧。”一小鬟接过张天宝的话,举手发表意见。
张天宝毫无形象地往榻上一坐,横抬起右腿放在左边膝盖上:“不用指望有人在外貌上跟微生青特别配。”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才七岁,那会儿分不清美丑,以为这是个假人,要么是面团捏的,要么就是玉偶成精了。”
“那一定很可爱吧?”另一个小鬟支起耳朵。
“是啊,他上幼儿园的时候粉雕玉琢那个劲儿,人见人爱的,我爹当年没怎么抱我,倒抢着抱他来着。”张天宝笑笑。
“他桃花也是真的多,最早的在幼儿园,同班有个小萝卜头整天追在微生青屁股后面跑,”说到这,张天宝顿了下,顺道瞥了眼福昭:“估计福主事比我清楚多了,少主小时候他是陪读。”
福昭十一岁的时候真的带过微生青上幼儿园,那会儿接送孩子都是他管着的,然而此时张天宝的话勾起了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他用舌头抵了抵上颚的尖牙:“记不得了,他哪来的什么同班同学。”
“怎么没有?那家伙一路跟着他,一天到晚形影不离,上完小学四年级之后才被爸妈接到宜川去的,分开那天,那小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我记得可清楚了。”张天宝手指勾拽着胸前的白玉佛珠玩,明显对福昭的记性嗤之以鼻。
“天宝姐,你那时候也是小孩吧,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我爹对我从小放养,磕着碰着都不大管的,我这是天生记性好,不然记账目怎么那么清楚?”
“少主小时候跟那小孩感情很好?分开的时候不会也哭了吧?”
“有哭啊,哭的可惨了,把老爷夫人心疼得团团转,微生青当时还说什么离了知宁他就再也不上学……”
啪!
冰凉的书简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张天宝吓了一跳,只见刚刚热火朝天的几个圆脸小鬟慌慌张张地下去满地捡。福昭则抖了抖手腕,两道眉毛不耐地蹙起:“张天宝,上班时间,别再说些乱七八糟的烦人。”
好像刚刚发脾气的不是他一样。
张天宝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复杂,朝陈铭使了个眼色,二人越过福昭,直接往内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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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好日子订了去越中的机票后,微生青在家里挑起了行装。
他的衣帽间规模堪比大型成衣店,每个季度都会有人过来换一批新货,微生青挑到顺眼的新衣便扔给贺云深,统一拿去洗涤熨烫。
因着对方是大学生,微生青特地选了几套衬衫和卫衣,只是他从小受家里影响,款式再普通的常服也没有简约挂的,即便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上也少不了精密的云锦绣样,丝巾垂带领口,颗颗水晶纽扣晶莹透亮。
这时手机滴滴亮响了两声,微生青接起来,听见福昭不太好的声音:“你要去越中?”
“嗯哼,”微生青手上还搭着两件外套:“有事说事。”
福昭沉默一下:“不是专程去陆家吧?”
“我去陆家干嘛?很熟吗?”听起来完全没有把这次的人情放在心上的样子。
“红玉葫芦送回来了,我以为你要为了你的‘嫁妆’去表示一二。”听了微生青的话,福昭语气显然好了许多,却还是有点咄咄逼人。
微生青笑了:“我像是那么有良心的人吗?最多给他留张空白支票。”
“……那你忽然跑越中去干嘛?”
眼下衣服挑的差不多了,贺云深指挥着佣人给微生青装箱行李,微生青盘起腿坐在沙发上继续跟福昭说话:“当然是去玩。”
得到这个答案的福昭放下心来,脸上表情不自觉柔和了许多,无意识地把店里座机的缠线缠到自己手指上:“赵天祺他哥被人拖进巷子里狠揍了一顿,听说蛮严重,身上没一块好的,特别是脑袋,颅内积血了,昨天夜里送的ICU,赵家夫妇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一边哭一边掏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