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家。”
柳清源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甚至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但他表面上却露出遗憾的表情,摊了摊手。
随着柳清源的动作,他身后纯白的空间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光滑的“地面”和“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痕,并且迅速开始蔓延。
“你所谓的‘家’,又有什么值得眷恋的呢?”柳清源似乎不在意这些变化,他的声音在空间碎裂的声响中继续传来,“一个按部就班的普通职员,牛马一样工作加班,应付没事找事的领导,赚一点点窝囊费应付生活,永远无法达到父母望子成龙的期望……”
他轻轻摊手,做出一个略带惋惜的姿态:
“回去继续那样平凡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呢?留在这里,你可以拥有无限的可能,永恒的生命,至高的权柄……甚至如果你不喜欢现有的这个世界,我们可以一起,重新创造一个新的,成为新世界的‘创世神’,不好吗?”
柳清源身后空间的崩塌在加速,碎片簌簌落下,坠入下方的黑暗深渊。
“喂,”江临打断他,眉头紧皱,尽管脚下地面开始摇晃,他的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耐,“你给我好好说话,别搞人身攻击行不行?我的人生是普通,是没那么惊天动地,但轮不到你来评判值不值得。”
江临挺直了脊背,看着裂纹越来越多、逐渐崩塌的空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的人生是普通,是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没这里看起来这么‘完美’,但那也是我的人生。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真实人生。我要回的,就是那个家。”
话音落下,仿佛触发了某种最后的机制。
柳清源脚下的地面彻底崩碎,几乎是他即将掉下去的那一瞬,江临想都没想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柳清源似乎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称得上惊讶的表情。
“任何故事都该有个结局,江临。”他抬眼向江临紧紧抓着他的手,轻声道,“勇者没有选择成为救世主,顶住了诱惑,识破了幻象,坚持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平凡世界……这不是一个很不错的结局吗?”
柳清源微微笑了笑:
“你做的很好了,那么现在,从你新手副本结束后就巧言令色蛊惑人心的最终BOSS,在这里随着崩塌的幻境一同死去,不好吗?”
“好什么好,”江临咬着牙,手臂用力,试图将人往上拉,却发现底下的深渊似乎一直有一股吸力,完全拉不动,“我早就说过,要带你一起回家!而且——”
他瞪着柳清源,终于把脑子里那个盘旋已久的猜测吼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少给我在这里演什么自我牺牲的苦情戏码!快点上来!”
柳清源怔住了。
良久,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真相往往很伤人的,江临。”他低声开口,“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你的劲明明比我大!”江临已经不想回答了,“你能不能主动点爬上来啊?!我们一定要用这么狗血的姿势说这些狗血台词吗?!”
柳清源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开始很轻,随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畅快,仿佛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他笑得肩膀微颤,熔金的瞳孔里漾开真实的笑意,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好。”
他笑着说,他反手握住了江临的手,用力一拉!
等等……你用力的方向是不是不太对?
下一刻,江临就被柳清源一把拽下,两人一同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柳清源,再救你我就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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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漫长得不合常理。
预想中的急速下坠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沉入深水般的奇特感觉。
柳清源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背,将他稳稳地揽在怀中。那拥抱的姿势、手臂用力的程度、甚至胸口传来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都熟悉得令人心悸。
好像十七啊。
江临啊江临,你这时候在犯什么花痴啊?
这么想着,江临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还好现在四周一片漆黑,掩盖了他脸上的红色,却掩不住骤然加速的心跳和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为了驱散这令人心慌的尴尬和脑海中不受控制冒出的联想,江临干咳一声,没话找话:
“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嗯?”柳清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未散尽的笑意,气息拂过他发梢。
“……我觉得我们现在,”江临破罐子破摔,小声嘟囔,“特别像在抽水马桶里……”
紧接着,后脑勺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啧,”柳清源声音里充满嫌弃,“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江临捂着后脑勺,正想反驳,周遭的黑暗骤然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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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临的视线重新聚焦时,他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系统世界里。
只有他一个人。
槐十七呢?
江临立刻环顾四周,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迅速打开好友列表,槐十七的头像是灰色的。
最后上线时间就是他们一起进入永夜副本的时候。
在原地等待了不知多久,槐十七的头像始终没有亮起,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隐约的不祥预感渐渐升起。
这家伙……应该不至于被那个“成为救世主”的选项迷惑吧?以他的性格,恐怕比我还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江临抿了抿唇,不再犹豫,使用信物回到槐家。
短暂的晕眩过后,景象切换。
古朴雅致的庭院映入眼帘,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江临瞬间如坠冰窟。
一片素白。
目光所及,尽是缟素。
高高的檐角下,那些平日里静静悬挂、只有特殊仪式才会响动的铜铃铛,此刻正一声急过一声地响着,所有能够悬挂装饰的地方,都挂上了白色的布。
连穿梭其间的槐家人都穿着素色衣物,低着头,步履匆匆,无人交谈。
小雨穿着一身白衣正站在门口,看到江临回来,含泪抱住他,痛哭失声。
谁去世了?
槐家谁去世了能令整个主宅如此装扮,预警的铃铛都长鸣不息。
小雨为什么在等我?
江临站在庭院中央,望着那漫天纷飞的白幡和檐角摇晃的铃铛,只觉得一股灭顶的恐惧感将他瞬间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