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什么,这些东西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让你还的。”我说着,漫不经心地把烟头掐灭在了灰色的陶瓷烟灰缸里面,“既然后面摆脱了你父亲,你自己也回学校上课吧,那种地方不适合你,还是你想回去?”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跟得上。”
“试试看吧,总比现在强,实在不行去职业学校试一下,学门技术。”
许乘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这一副郁闷得样子看着挺招人可怜的,我就问他要不要冰袋敷着。
许乘摇了摇头。
于是我就没有给他弄毛巾,但是时间已经不早了,这大晚上得让他出去找酒店也不太好,更何况他还带着伤,这么出去有些招摇过市。于是我就问他要不要留下来。
许乘看着我,脸上写着摇摆不定。
我闭了闭眼睛道:“如果不想出去今天就先待在这里吧,上次那个房间还是空着的,明天再回去也行。”
许乘再次点了点头,抬起手放在了身上的黑色羽绒服上面,表情从原本的迷茫渐渐转变成了我看不懂的东西。
下一秒,许乘就把羽绒服给脱了。
我:“……”
能不能不要搞这一出啊,这又不是什么聊斋志怪的小说。
也许是没有这么勾引过人,许乘抱着胳膊表情带着些许羞涩和尴尬,我看着他那件穿了外套看不出名堂,一脱就别有意味的,漏了各种洞的衣服,心里五味杂陈。
要是放平常,我也不会拒绝,但是这情况也太不合适了。
于是我只能像是书里的书生一样捡起许乘脱下来的羽绒服,侧着脸把衣服塞回了他的怀里,然后起身拿起来了医药箱。
“我去给你拿洗漱用品。”
许乘把衣服按在胸口,失落地垂着头。
“姐姐,我只是想报答你。”
我抱着医药箱,没有动容:“这不是我需要的,等你有能力了再谈这些也不迟。更何况我也不需要……算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原本还想说些更伤人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为他做的这些事情于我而言就像随便踢走路边碍眼的石头一样简单。他要是拍屁股走人,我也没什么所谓,因为我本就没想过要从他身上拿什么东西。现在他这个样子反倒是让我头疼。
其实我应该袖手旁观才对,毕竟这种事太常见了,常见的像是路边的落叶一样。只要季节一到就满大街都是,面临着腐烂和消弭的危险,但是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因为喧嚣和忙碌并不只属于那些叶子,每个人都疲惫着,迷茫着,在这种注定消弭中蹉跎,谁都只能明哲保身,然后袖手旁观看着这些事物挣扎咆哮。
但是这么想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面又浮现出了魏辙的身影。
这个时候,我自己也会恍惚,我居然因为一个人而变得“正常”了。
许乘在我这里住了一晚,其实他后面打算出去住酒店的,但是我看他那个样子,还是强制把人留了下来。
第二天,我照常叫他过来吃饭,也许是冷静了一宿,脑子清醒了,起来的时候许乘面色还带着些许尴尬,但是人没有昨天闹着要报答的意思了,我也觉得自在多了。
但是我这个人不能自在一自在就容易忘记自己是谁,导致吃饭的时候,我又半开玩笑地提起了他昨天脱衣服的事,把人弄得不开心了。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地用筷子捞碗里面的面条,头低得几乎要埋在碗里面意识到许乘还是很在意这件事。
我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示意许乘抬起头来。
他抬起头来,眼神飘忽。
“许乘,是对是错,它都过去了,你不要为难自己。就当个玩笑又没什么。”
许乘抬起头,眼睛里面冒着光:“真的吗?”
这个是不是真的我自己也不确定,但是看他这个样子我有又不能把话给咽回去,说两句谎话又不犯法,于是我点了点头。
许乘的表情看起来好多了,人也欢快了许多,他低下头吃着面条有些试探性地问:“那我可以来找你吗?就是朋友之间的那种,不是之前的那种找,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所以我想找个人说说话什么的,如果不行就算了。”
他的企求让我皱了皱眉,这越界太多了,我不喜欢,不论从什么方面来看,这都不合适。
见我沉默,许乘应该是想到了上次的事情,随即表示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我夹着面条,想说没关系,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随便你”。
许乘整个都变得雀跃起来,甚至都有些结巴:“真,真的吗?”
我抬眼:“那我收回?”
“不要!”许乘看着有些羞涩,脸都涨红了,“我不会打扰到姐姐你的生活的。”
“嗯。”我心不在焉地回答,脑子里面却在盘算应该怎么跟魏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