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生与死,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体内展开了疯狂的厮杀,他的身体成了最惨烈的战场,本就脆弱的经脉在这两种力量的极致拉扯下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皮肤表面时而赤红如火烤,时而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黑霜。
“稳住心神!”玄尘子强忍自身经脉因星辰反噬传来的阵阵抽痛,双手急速结印,一道闪烁着清辉的“安魂定神符”打入张霁先的灵台,勉强护住他那在痛苦浪潮中即将溃散的意识之光。
玄枢真人则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紫玉瓶,倒出几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沁人心脾药香的“护脉丹”,以自身真元化开,化作一团氤氲的青色气雾,缓缓笼罩张霁先周身,滋养着那些不断发出抗议呻吟的受损经脉。
朱裎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了几分,他不仅要持续输出精纯的幽冥之力维持守护结界,更要通过魂婚之契那深入灵魂的连接,切身分担一部分那阴阳冲撞带来的、语言难以形容的极致痛苦。他紧紧抱着怀中颤抖不止、时而滚烫时而冰凉的身体,猩红的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紧张”与“无措”的情绪,牙关紧咬,下颚线条绷得像坚硬的石头,仿佛在承受着某种酷刑。
“引导它们!陛下,用你的力量引导它们相融,而非对抗!”玄玑真人声音嘶哑地提醒,他的道袍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一片,法力也在这种高强度的精细操控下急速消耗,“想象它们是两条嬉戏的鱼,引导它们在经脉的江河中共游!”
朱裎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那通过契约建立的、比言语和五感更加直接微妙的连接中。
他不再试图用蛮力去平息冲突,而是如同一个最高明的舵手,凭借着对力量无与伦比的掌控力和那种对张霁先身体状况近乎本能的了解,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两股狂暴不驯的阴阳二气。他让至阳之力稍稍放缓奔流的速度,让至阴之力如春雨般细细渗透,引导它们沿着某种玄妙的、符合人体周天运行的轨迹缓缓流转、彼此渗透、尝试交融。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精度的过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室外日头渐渐偏西,橙红的光芒斜照进来,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
三位真人都已汗湿重衣,气息微乱,朱裎周身的幽冥气息也出现了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波动,显然损耗极大。
而榻上的张霁先,在经历了漫长的痛苦拉锯后,身体的剧烈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下来,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那赤金与幽暗的光芒在他体内不再激烈对抗,而是开始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鱼般,首尾相衔,缓缓旋转,达成了一种脆弱而玄妙的平衡。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与黑气交替的景象褪去,变得只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得让人心揪,却变得悠长、平稳了许多,仿佛风暴过后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终于,当最后一缕九幽魂玉的至阴之力彻底融入张霁先的魂魄本源,与赤阳金莲的至阳之力如同榫卯般完美契合,达成稳固平衡时,悬浮的魂玉与金莲同时光芒一黯,化作两团最为精纯的本源能量,无声无息地彻底融入张霁先的四肢百骸、经脉魂魄之中。
“成……成功了……”玄枢真人长舒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带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踉跄一下,扶住旁边的案几才站稳,脸上充满了庆幸与极致的疲惫。
玄玑真人也是身形一晃,眼前发黑,被旁边勉强支撑的玄尘子及时扶住。三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以及几乎虚脱的疲惫。这场持续了近三个时辰的疗伤,不啻于进行了一场生死大战。
朱裎缓缓收回抵在张霁先后心的手,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再次仔细地、一寸寸地探查着怀中人的状况,确认那破碎的经脉已被一股蕴含着奇异生机、阴阳平衡的力量暂时稳固、连接,虽然远未恢复,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魂魄也比之前凝实、安稳了不少,那摇曳的魂火终于稳定地燃烧起来。
直到这时,他紧绷的心弦才真正稍微松弛了一些。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终于舒展开的眉头和安睡的容颜,下意识地伸出手,用微凉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眼角、鼻翼旁因刚才极致痛苦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与血痕。
这个细微的、带着难以言喻的怜惜意味的动作,清晰地落入一旁三位尚未离开的真人眼中,三人神色瞬间变得复杂各异。玄枢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玄尘子眸光闪动,若有所思;玄玑真人则是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