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正想说他几句，闹钟突然响起来，随瑶应激一下喊出来，激动地要跳起来。
宋逸阳蹙眉堵着耳朵，“啧”了一声：“随瑶你再大声一点！”
随瑶顾不上他，伸手拿过手机拨通了那个模拟过很多次，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哥哥哥哥，快快，你的准考证号是多少！”
宋逸阳动作慢吞吞的从口袋掏出来一张准考证，“你不是说自己会背吗？”
“我是会背，”随瑶抢过准考证，眼睛盯着看，生怕出错：“但是我怕我背错了。”
随瑶一个字一个字盯着复述，电话里很快传来机械的女声，等待的那几秒随瑶下意识屏住呼吸，怕听漏了。
“啊啊啊啊！”随瑶一下窜到沙发上，又张牙舞爪地手脚并爬到宋逸阳身上，宋逸阳被他紧紧箍着四肢动不了，只能尽量往后仰着头，脖颈绷出凌厉的线条：“随瑶把我勒死算了。”
“哥哥！哥哥！”随瑶的声音尖的快要破音，激动地语无伦次，“你猜猜，多少分！”
宋逸阳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个大型人形挂件拽下来，对上随瑶亮得惊人的眼睛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猜不出来。”
随瑶跪坐在宋逸阳旁边，双眼闪着细碎的光，小脸红扑扑的，“721分，721分！”
说着忍不住扑到宋逸阳身上，鼻尖撞到宋逸阳锁骨：“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李玲听到这个分数也激动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脑子也短路了，不停地说：“好消息，我得赶紧和你爸说一声。”
说着就要给宋韬打电话，还没拨出去，又想起来：“对了，还没跟兰姨说今天晚上加餐，我现在就联系她。”
宋逸阳的成绩除了他本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宋韬今晚难得没有出去应酬，早早地回了家。
这一年他忙于工作，周旋在各式各样的人群中，没有一天晚上不是喝的烂醉带着一身烟味回来的，生活中对妻子与一对儿子忽略了许多。
“爸！”随瑶冲过去，“哥哥考了721分！”
小孩的拖鞋都跑丢了一只，光着的脚丫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显然是刚洗完澡就急着报喜。
餐厅里，宋逸阳正帮李玲摆餐具。少年修长的手指将筷子对齐得一丝不苟，仿佛对这个令全家人都振奋不已的惊喜并不在意。
“逸阳考的不错。”宋韬伸手拍拍儿子肩膀，“有没有想要的东西，爸爸奖励你。”
“吃饭啦！”随瑶左手拽着爸爸，右手拉着哥哥坐到餐桌。
宋韬坐在主位，等兰姨端上来最后一道清蒸鲈鱼，指尖轻轻敲击着餐桌。
“给我倒杯酒。”，他对着李玲说，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今天，我们在这里庆祝逸阳……”宋韬顿了下，故意拖长了声音，才接着说：“取得了721分的好成绩。”
“哥哥最棒！”随瑶举着倒满果汁的高脚杯，探着身要和宋逸阳碰杯。
玻璃杯相撞的清脆声响中，宋韬和李玲都被他幼稚的举动逗笑。
宋韬看向宋逸阳的目光难得温和，“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爸爸都能满足你。”
宋逸阳低头抿了口果汁，喉结微微滚动，有一个想法他已经计划两年了，今天将会是最好的时机。
“爸，我想去一中上学。”
“一中？”，宋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与探寻：“现在这个学校不好吗？”
微微顿了顿，接下来的话，宋逸阳在这两年里反复斟酌，排练过无数遍，如今已经能靠着肌肉记忆复述出来。
“爸，现在的学校很好，可您也知道，一中毕竟是老牌名校，有好几位学科带头人，在全省乃至全国的教学领域那都是很亮眼的，高考成绩更是连年捷报。我们学校的老师虽说也不差，可论起教学经验的丰富程度、对高考命题趋势的把握，和一中的骨干教师比起来，还是稍显薄弱了些。”
宋韬意动，“逸阳考虑的也有道理。”
“不过，”宋韬补充：“一中离咱们家太远了，单程开车要四十多分钟，你上学不方便。”
宋逸阳等的就是这一刻，佯装思考片刻，然后说：“高中课程紧张，早上七点到晚上十点，两周才休息一次，如果去一中的话来回确实不方便，不过听说一中住宿是四人间，住宿条件很不错，我认为住校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住校？”宋韬有些犹豫。
“爸，”宋逸阳适时加码，声音沉稳而坚定：“您看教育部最新发布的学科评估，全国前二十的管理学专业全在 985高校。一中去年本科升学率超百分之九十，光清北就走了十七个。”
他抬眼直视父亲，瞳孔里映着头顶灯光细碎的光，“如果能去一中，将来报考经管学院会更有优势。”
说完这番话，宋逸阳适时地沉默，他看着宋韬神情变换，知道这件事八九不离十。
将近两年时间，宋逸阳小心缜密的在这个家里生存，他摸清了宋韬的喜好，也看透了他的一部分心思。
他并不想将来让随瑶接管他的事业。
宋逸阳就是在赌，赌宋韬心里到底是对他的掌控更重，还是对将来事业落在随家的担忧更甚。
果不其然，空气凝滞数十秒后，宋韬眼含深意看他一眼，那眼神十分复杂，含着防备与警惕，更多地却是欣赏。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答应了宋逸阳的要求，“好。”
随瑶抬头看看哥哥，又看看爸爸，听懂了以后哥哥可能要住校了，他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嘟着嘴失落地问：“哥哥去一中了，那我以后要一个人去上学了是吗？”
宋逸阳安抚地揉揉他的脑袋，“即便不去一中，上了高中后我也没办法再和你一起上下学。”
计划了两年的事，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宋逸阳第一次在晚上做了个好梦，一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