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丛言系着统一的卡其色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松垮的蝴蝶结,编织带上的金色铃铛与他手腕上的银铃一唱一和。
身边的魏临溪与他装扮相似,气质却全然不同。
若说简丛言是一棵会叮叮当当响的薄荷草,那他就是一株被薄雾笼罩的刺柏。
外面罩着的灰蓝色亚麻开衫从他身侧垂落,随着走路衣摆轻飘。右耳后那缕碎发别在耳垂下方,恰好露出那颗琥珀色的小痣。
待两人简单介绍完毕,花色鲜亮、毛发蓬松的猫咪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考虑到毛孩子们数量多且性格不同,简丛言在模拟实验后选择了三只活泼但不捣蛋的,四只安静温顺的。
苏琴拍了拍手,有条不紊地说:
“好啦,现在到了大家最期待的环节——挑选你们的‘模特’!
“今天店里出勤的猫咪有七位:布偶‘奶芙’、缅因‘平安’、三花‘舒芙蕾’...还有奶牛幼猫‘雪露’。
“每只猫的性格和习惯都不一样,大家可以先观察一下,再按组分配。”
她话音刚落,梁听南就已经蹲在三花面前。
他手指轻挠它的头顶,
“舒芙蕾,几周不见你竟然有新名字了。但我还是想叫你三月,就当是我们之间的暗号,好不好?”
三月娇娇地喵了一声,脑袋顺着他的动作止不住地往上蹭,仿佛答应了这个约定般。
黎芸跑去看幼猫‘雪露’。它躲在猫窝的角落里,只露出一双黄蓝异瞳警惕地看着她。
黎芸试着伸手,雪露立马缩了一下。她无措地回头向闺蜜喊:
“梨子,它好像怕我...”
“是不是幼猫怕生的缘故?”
“不是每只幼猫都这样。”
简丛言突然插话,神情颇为认真地说:
“雪露以前是流浪猫,半个月前我们救助回来的,花了一周它才肯让人摸。如果你愿意耐心等它,它会出来的。”
黎芸听完没有继续伸手,而是坐在旁边安静地守着雪露。
过了一会儿,幼猫慢慢探出半个脑袋,粉嫩的鼻子动了动,像是在记住她的味道。
简丛言见状,压低声音对一旁的任森说:
“待会儿给她拿一包猫条让雪露主动过来,别说是我的主意。”
苏琴手拿记录本,看着眼前的女生,犹豫确认:
“雪露现在只能当静物模特,不会主动亲人和配合。而且因为它还不怎么熟悉猫咖原住民,所以你一旦选择它可能就不能改换其他猫咪了,确定吗?”
“我确定。”
选择结束完,上半场绘画便正式开始,形式为画师简单示范讲解+巡场帮助。
画画主体是自由发挥的客人,而他们也只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
甜甜好奇地观察着面前的缅因,她小手一点点摸上猫咪,在得到店员许可后,张开手臂将整只猫都圈在怀里,美滋滋地念叨:
“猫猫、猫猫抱抱。”
也许是小女孩的手法有点生硬,平安不太舒服地扭了一下,吓得她赶紧松开,生怕自己弄疼了猫猫。
她小心翼翼地梳着猫毛,可眼睛里仍是满满的渴望。
就在她徘徊之际,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掌心上还垫着两张纸巾。
“你像这样,”少年半蹲在甜甜身旁,把手放在缅因下巴位置,指节蹭了蹭它的下颌角,
“它喜欢被挠这里,你抱的时候托住屁股,它会有安全感。”
说完,郁澜止动作熟练地托起猫咪,将它放入小女孩怀中。缅因果然安静下来,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声。
甜甜开心地朝他道谢,见他戴着口罩又关心问:
“大哥哥,你是感冒了吗?”
“算是吧,不过不要紧的。”
见一孩一猫相处融洽,郁澜止眼角弯了弯,顺手从画架边的小白瓶中倒出一粒吞下。
对面的许承钧倒是没有注意这边的小插曲,他正一颗心扑在自己的大作上。
他高高举起笔,以一种虔诚且看似专业的姿势,画了一个圆球加四条线。
简丛言凑上去,歪着头看了三秒,一本正经地说:
“你这是极简主义啊。”
“来,我帮你补上两根胡须...”
他用橙色马克笔随意画了两条线,原本抽象的画面竟一下子和桌上那只趴着的橘猫有了几分神似。
“大师啊,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许承钧激动地一把握住他的手,上下拼命晃动。
动静之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往这边看来。
遇到这样的社交恐怖分子,就连一向外向活泼的简丛言也难以招架。
他反手握住对方,尾音往下掉:
“你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这才哪到哪啊,你看这多有效果。”
许承钧冲他挤了下眼。
40分钟转瞬即逝,猫咪被带回休息区,顾客们也起身走动闲聊。
简丛言靠在吧台边,双手撑在身侧。
望着欢乐的众人,他眼尾漾开细细的笑纹,褐色瞳仁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和晃来晃去的人影,亮得像盛了一整片碎星。
倏地,他视线挪到窗边的一角。
年轻人独自坐在最靠边的窄桌面前,膝盖抵着墙壁,在本子上停停画画,和热闹的氛围相比,割裂的像是两个世界。
心中涌出好奇,简丛言慢慢靠近,在他面前轻轻放下一盘咖啡曲奇:
“新做的,尝尝。”
“谢谢。”
对方声音隔着在口罩闷闷的,却又意外清楚。
见面前的人没有离开,郁澜止抬头看去,眼神里藏着疑惑。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干净的眼。
眼尾微微下垂,望向简丛言时像含着水,清亮、纯粹,不带任何攻击性。
桌子上的画具虽多,却整整齐齐地理在一起,手边还并排着两个蓝白色的瓶子。
真正吸引简丛言的是那本摊开的、不属于猫咖的速写本——上面是一只暂时只画了左脸的猫咪。
他好奇心被勾起,礼貌发问:
“不好意思,我也是画画的。刚看到你的画有点好奇,可以细看一下吗?”
郁澜止没有说话,只是把画纸往他的方向稍稍转了一点,是许可的意思。
简丛言弯腰凑近了一些。
他今天见到了许多人画猫,尽管他们水平参差不齐,可对猫眼睛的绘画都是一致的圆圆的、亮亮的。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猫咪眼睛半眯,眼皮垂下来,只露出一线琥珀色。那眼神说是困,更像是疲倦。
它耳朵竖着,但有一只缺了一小块。年轻人画得很真,连缺口的毛茬都一根一根描出来。
这个画风,竟然和临溪哥大学时期的风格有些神似。
或许是他愣神的时间太长,郁澜止忍不住开口:
“是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吗?”
简丛言连忙摆手否认。
“就是你这个画法……”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让我想起一个朋友。”
对面的手停了,铅笔悬在纸张上方。
他笑了笑,继续说:“不是说你抄她或者怎样。就是……很像。”
“他以前也这样画猫。”
简丛言伸手指向画面中猫的眼睛,没有碰到画纸。
“尤其是这个眼神。他说猫真正放松的时候不是睁大眼,是眯着眼,因为不用防备什么。但你画的这个眼神……”
他又偏头端详片刻,说:
“不是放松,是……好像在忍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