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紧贴皮肤,清晰分明地勾勒出骨节的轮廓。解樾夹起一块米粒大小的碎骨,移到断面上,对准,贴合。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指尖没有一丝颤抖,连那种极细微的、常人无法避免的生理性震颤都没有。
而盯着他操作,简丛言竟然可以暂时忽略自己手腕的酸痛。
“因为刚才那一步不能分心,现在这一步可以。你话多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解樾继续手上的动作,回答道。
他语气稀松平常,好像如此了解一个猫咖老板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旁边负责递工具的施琼耳朵高高竖起,闻言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这种熟悉程度真的正常吗?难道是解医生生性心细。
终于到了最后的缝合阶段,解樾的手腕始终悬空,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凭着手臂的力量悬空了将近一个小时。
简丛言也一直盯了他这么久。
倏地见对方动作一顿,他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呼吸一滞,心跳漏了一拍。
却只见解樾微微抬手,五指轻轻张合了一下,紧接着他重新握紧持针器,继续拼接。
他指节弯出熟悉的弧度,简丛言看着解樾的动作,神情不由得出现一丝恍惚。
太像了。毕竟这本就是同一个人。
以前解樾做完家务,也是用同样的动作活动手指。
他甩干指尖的水珠,扭头看着简丛言,眼中盛满柔软,像是只装得下一个人。
“好了,可以松手了。”
对面的人直起身,潇洒地把器械往手术盘里一扔,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平静、专注,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简丛言眨了眨眼,刘海因低头的动作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一点点抽回双手,手指因长时间不动而僵在半空中。
“没事的,去隔壁用温水泡个十五分钟就行。”
这种情况解樾早就习以为常。他冲洗干净手套,牙齿咬住右手腕部的反折处,慢慢扯下。
掌心泛着不均匀的潮红,指纹被泡得模糊发胀,边缘生起细小的褶皱。
他反手将另一只手的手套摘下,左手虎口出现一道深深的红色勒痕。
解樾没有接护士递过来的干毛巾,而是轻轻甩了甩手,十指交叉用力往外撑,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响。
他从白大褂里摸出一只护手霜,挤出一截在手心,眼熟的黄色包装在简丛言面前一晃而过。
简丛言看着对面插进口袋只露出一截的苍白腕骨和那道还在发红的勒痕,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好像也被细线勒了一下,不紧不疼,只是微微发烫,仿佛那圈红痕也印在自己身上。
解樾回头悄悄瞥了眼简丛言,见他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以为他太过疲惫,柔声说:
“今晚多亏你来帮我。要不你把猫咖钥匙给我,我帮你开门,你回家补个觉怎么样?”
“那你呢?”
简丛言声音不大,尾音没有上扬,不像问句,更像是一句陈述。
双手浸在温水的刹那,他微微皱眉。浸渍的指腹对温度异常敏感,水流拂过像细针轻扎。
这么多年,你是不是早就习惯了。
解樾有些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
“继续上班啊。我今天值夜班,差不多要到7、8点才离开,正好帮你交接。”
他见简丛言不出声,以为他不放心,又略带调侃地补了句:
“你可以和你的店员发个消息,我不会放他们鸽子的。”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简丛言打断他,声音急了一瞬,但又自己半空掐住。
那张总是弯着的微笑唇此刻抿了抿,他视线落在解樾的衣领上,打趣道:
“你身为负责人还不会合理安排医院值班吗?”
“不然怎么我每次在医院看到你,你都是在值夜班。”
原本故作上扬的语调往下掉,简丛言暗暗咬住下唇里面,把即将暴露的那点情绪全部吞回去。
“我...”
解樾本想说话,却被冲过来的宠物主人打断。
“医生,我听护士的意思是我家米娅是成功活下来了对吧?”
“嗯,手术很成功。骨板复位良好,咬合对位正常。麻醉还没醒,等醒了观察两个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回家。”
解樾语气温和沉稳,陶菱慌乱的心立马被安抚下来。
她腿一软坐回椅子上,嘴里念念有词:“谢天谢地……谢谢医生……”
“别谢我,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要谢可以谢我旁边这个手僵了的。”
看着对方无比感激的眼神,简丛言有些无措。他连忙摆摆手,难得语无伦次地说:
“那,那个。我也就是一个帮忙扶头的。主要还是靠解医生...”
解樾看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不免失笑。他将陶菱推去猫咪的病房,重新回答方才那个问题。
“我先是医生,再是负责人。”
“如果今天夜班没有我,没有你的帮助,这只猫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他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简丛言,像是想从里面挖掘出那抹被隐藏的情绪。
金鱼先生,你是在心疼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