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双古早拖鞋,简丛言瞳孔骤然放大,眼神里满是震惊。连拆穿解樾的谎言都顾不上。
没想到他妈竟然还保存着它。
这么说来他那双岂不是也在...
见他的眼睛一直锁定在螃蟹拖鞋上,简母善解人意地说:
“木子也想要?那妈给你拿过来,话说你那双海星的还和樾樾是兄弟款呢...”
“不了不了,那还是在你那边放着吧,我脚上这双挺舒服的。”
不等她说完,简丛言连忙拒绝。
见简母终于放下这个想法,他眉眼松开,长吁一口气。
当时他与某人正处于底下热恋时期,便哄骗他妈买了双说是兄弟实则情侣的拖鞋。
这是他们两现在这关系可以一起穿的吗。
简丛言在心中默默抓狂。
要知道他们当时的小心机远不止这一处,分手后他能扔的都扔了,希望不要再有其他的漏网之鱼。
从前的亲密像是过期的甜品,
现在只尝一口,尽是苦涩。
看解樾已经落座,简丛言正打算偷偷挪到离他最远的斜对角。
他脚步一点点向远处移动,却在即将成功的那刻被人唤住。
“木子坐这啊,你以前不是只坐樾樾旁边,两个人跟连体婴似的。”
简母拍拍椅背,笑着打趣。
眼神左右飘忽,简丛言扯起嘴角,最后还是乖乖坐在解樾右手边。
大煮干丝、清蒸鲈鱼、肉酿面筋,道道色香味俱全,将餐桌放得满满当当。
简丛言夹起一块酱排骨,色泽鲜艳,骨香浓郁,肉炖得几乎快要从上面掉下来。
咸中带甜,酥烂的肉几乎一秒就在嘴中化开,满口生津。
酱排骨可是简母的拿手好菜,只是她嫌弃每次从处理到烹制,工序多、时间长,这些年做得愈发少了。
他这次也算是占到解樾的便宜了,谁让这家伙口味偏甜,格外好这口。
两人虽然坐在一起,却也只是各吃各的。除了分别回答简父简母的关心问候,彼此之间再无任何交流。
简母狐疑地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荡,不确定地问:
“你们这是最近闹矛盾了?怎么感觉这么生疏。“
“没有啊,就是最近聊的比较少吧。”
简丛言心中警铃大作。他面上不显,佯装随意地说。
“樾樾这几年再忙给我和你爸的节日祝福都没少。你两再少能少到哪去。”
她语气轻飘飘的,显然是极其笃定。
简丛言心口好似被砸开一个大洞,酸涩感自此处弥散,渐渐浸透他整个胸膛。
连不清楚真相的父母都这般认为。
所以,解樾你是怎么狠得下心不告而别,杳无音讯的。
他习惯性咽下苦涩,挤出一个笑容。正准备搪塞过去,简丛言面前突然横叉出一双筷子,雪白的鱼肉精准落入他碗中。
肉质细腻,无刺无皮。
“阿樾,那红烧鲫鱼看卖相味道一定不错,但是...”
年少的简丛言仰起头直勾勾盯着解樾,眼睛刻意冲他眨巴两下。
鲫鱼味鲜刺多是出了名的,而简丛言在吃饭上的懒也同样是出了名的。
“你呀,如果我不在,都怕你吃饭饿死。”
解樾脸上扬起宠溺的笑容,手指轻轻在他脑门上敲两下,认命夹起几块鱼腹。
去皮、剔刺、淋汁,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幼年版简丛言就格外爱吃鱼。有一次简父帮他剔刺时,遗漏一根小硬刺,又不慎卡在他喉咙里。
直到现在,解樾都忘不了那张圆润白嫩的小脸满脸通红的样子。
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滚落,烫得他心神不宁。
从此,他便自告奋勇接替了这一苦差。说是苦差,他却甘之如饴。
在不懂喜欢的年纪,解樾学会了给简丛言剔刺。
简丛言自然接过勺子,里面的鱼肉堆得冒尖。他一口吞下,口齿不清地说:
“你不在我就不吃咯,反正你总会回来的。到时候我可要把没吃的鱼全补上。”
“要你剔好的。”
他咽下美食,认真强调。
解樾嘴角含笑,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住他脸侧的软肉,语气温柔:
“那是自然,我可是我们木子大人亲封的首席鱼官,怎么能疏忽职守呢。”
“嗯,你要是敢渎职,我就把你撤职了。一次失职,终身不用。”
简丛言扬眉瞪眼,恶狠狠地威胁。
他自以为凶狠的表情落在解樾眼里却只有可爱。他揉揉旁边人的脑袋,温声应好。
“你这个爱吃鱼不会突刺的毛病,也就樾樾还惯着你吧。”
简母眼眸带笑,没好气地吐槽。
她的话将简丛言从回忆里扯出。他将鱼肉吃掉,趁简父简母不注意凑到解樾耳畔。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解樾呼吸一顿,红色慢慢爬上耳朵。
他心砰砰直跳,但在听清简丛言的话后坠入冰窖。
“你别给我弄了,我不会吃的。刚刚吃也只是不想因为拒绝让爸妈有所察觉。”
“过去是我不懂事,想必你当时也挺累的吧。”
解樾猛得扭头,正想解释什么,却见对方已经重新做直身体,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只得悻悻闭嘴,喉结艰难上下滑动,如同强咽下一块坚硬石子。
解樾按亮手机屏幕,趁三人聊天之际偷偷打字。
“樾樾你说是吧?”
冷不丁被cue,解樾只能敷衍说是,试图蒙混过关。
简母像是得到肯定,眉飞色舞地继续说:
“我就说吧。不过阿姨也没有那么着急,但你现在身边有没有女朋友啊?”
这下他终于知道几人聊的是什么话题了:催婚。
同广大单身青年一样,解樾含糊婉拒:
“不了阿姨,我现在诊所刚成立,正是忙的时候,就不耽误人家了。”
“没事,我先帮你相看着,我看你李婶家的女儿就挺不错的。”
“还是算了...”
那说好咯,我们三十岁去国外登记结婚。
好。
过往的约定仍历历在目。
可三十岁,是木已成舟的毁约。
简丛言强压住心中的酸涩,忍不住开口帮忙:
“就是啊,妈你都不知道这家伙忙得连消息都不回。和他在一起连情绪价值都没用,这不是耽误人家吗?”
却不曾想他竟引火烧身,简母顺势催促:
“还有你木子,虽然你...但旁边还是要有个知冷暖的人啊。”
“那个妈,我猫咖最近也忙,真没空啊。”
“阿姨我作证是真的,我们正好这段时间两边有合作。”
两人无暇顾及其他,边掩护对方边拼命找借口打消简母的催婚热情。
最后战争以两边各退一步结束。
“那说好了,你们可以现在不找对象,但是一个月必须回家一趟。
简丛言乖乖答应,看着母上大人压不住的嘴角,他甚至怀疑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危机暂时解除,他们赶忙撤退,一只脚刚跨出门口,又听到简母的高声补充:
“对了,回家要两个人一起哦。”
闻言,简丛言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幸亏手臂被旁边的稳稳托住,这才成功保持平衡。
他悄悄回头望去,简母正站在后面开心挥手,脸上洋溢的笑容毫不掩饰。
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真以为他妈看出来端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