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医生还在医院吗?”
虽然简丛言和解樾先前约好下午五点在诊所集合,但他生怕对方后悔,愣是下午三点便亲自守在医院大厅。
施琼点开打卡系统,摇摇头说:
“还没有呢,不过解医生把手上的处理完应该就下班了。您要找的话可能要等到明天了。“
“没事,我就是等他下班。”
简丛言摆弄着腕上的手表,随口说。
他余光瞥见年轻护士意味深长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好像略有歧义,急急解释:
“不是,你别误会,我们俩就是有点私事要处理...”
他越说越乱,看着对面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最后选择放弃挣扎。
日落黄昏,红霞在空中散成一片。
线上处理完猫咖那边的工作,简丛言扫了眼时间,屏幕上的“17”格外显眼。
他眉头皱起,身子不断地坐下、起立,往走廊深处频频张望。
施琼刚忙完,恰巧瞧见他的动作,疑惑地问:
“简老板你还在等解医生吗?他三分钟前已经下班打卡了啊。”
闻言,简丛言腾的一下起身,心中立马浮现出最坏的设想:有人想溜。
他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地说:
“你们诊所还有其他出口吗?”
“有,有。”
施琼从未见到平时情绪稳定的简丛言这般模样,愣愣地说,
“这里还有一个地下停车场,可以直接开出去。”
“这个走廊走到头就是,不用刷卡。”
她指了指方向,贴心补充道。
他飞速向前方跑去,在经过施琼时还不忘礼貌道谢。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简丛言心中的怒火也愈烧愈旺,直到在停车场撞见解樾拉开车门那刻达到巅峰。
“解樾,逗我玩有意思吗?”
“嗯?什么?”
手腕被紧紧扣住,解樾嘴唇微张,一脸错愕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眸中悄然划过一丝喜悦。
看着他的反应,简丛言气不打一处来,烈火将他一切理智和思绪焚烧殆尽。
“到现在你还要装傻吗?”
“不愿意就直接拒绝,我又什么时候逼过你?”
意识到眼前人情绪不对,解樾原先的暗喜尽数褪去。
他合上拉开一半的车门,被握住的手下意识一旋,轻轻托住简丛言手腕。
“我不走,我真的不走。”
“我也从来没有想敷衍你。你相信我。”
他语气温柔,一点一点抚平对面人内心的不安。
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理智回归。
简丛言眼睫颤动,开口试探:
“我们约定在哪里汇合?”
“诊所。”解樾快速回答。
“那你现在打算开车打算去哪里?”
“诊所啊。”
说完他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
手指由托转握,解樾牢牢盯着简丛言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回叔叔阿姨家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也没有想过拿这个来逗你。”
“门口车位少,我一般都停在地下工作人员专用车位。今天本来打算从地下开上来找你。”
怒火倏地熄灭。
简丛言尴尬地垂眸看地,干巴巴地向他道歉。
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他本想挣脱开,却又突然停下动作,说:
“我刚刚没注意力道,你手没事吧?“
解樾沿着视线望去,见手腕上的皮肤轻微泛红,他满不在意地说:
“没事,过会儿就消了。忘记告诉你诊所有第二个出口本来就是我的问题。”
“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倒是你的手腕...”
“嗯?我的手有什么吗?”
“没事,没拉到就好。”
看对方一脸茫然,解樾草草结束话题。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不经意地说:
“这两天天冷,要不你就别骑电动车了,坐我车吧。”
想着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简丛言顺势钻进去,茸茸的头发在他手心一晃而过。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坐上解樾的车。毕竟六年前的他们还只是以自行车为代步工具的大学生。
简丛言细细打量车里的内饰。中规中矩的显示屏,按键,像是几年前的款式。
在等红灯的空隙,他好奇地问:
“像你这样紧跟时代的人,怎么没有配M家新出的那款智能屏啊?我打算后面买车的时候弄一个,还想在你这提前体验一下呢。”
解樾垂眼只静静望着手中的方向盘,没有立刻回答。
指示灯由红转绿,直到车子起步,他才重新开口:
“我还是比较喜欢他家的经典款,低调耐用。”
不知为何,简丛言总觉得这句话有些似曾相识。
他不再细想,随意说:
“那好吧,不过我现在还是更喜欢那种懒人系统,简单好上手。”
夜色深沉,闪烁的霓虹灯似是点点繁星,带来片片光芒。
亮起的车尾灯是无数归家人的缩影。
眼神在前方和旁侧无声游弋,解樾嘴唇微张,却终是没有开口。
“放心开,地址没变。”
简丛言尽管正闭眼假寐,却还是敏锐捕捉到他的视线,平淡地说。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如同陌生的司机和乘客。
安静在车内蔓延,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窗影渐渐静止,解樾抬头看着久违的房屋,不由得生出一丝恍惚。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回到这里。
“愣着干嘛,还不跟上。这两年小区新装了人脸识别,可没有你的。小心走慢了进不来。”
简丛言一回头见人还落在后面,没好气地催促道。
他倒是想过自己和这个人一起回家。
只是不是以这种支离破碎的关系。
楼道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看着尽头的大门,简丛言还是忍不住提醒:
“你小心点,别在爸妈面前露出破绽。”
他话音刚落,大门“啪”的一下由里被推开。
简父简母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招手,动作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解樾嘴角绷得笔直,声音干涩地说:
“叔叔阿姨,我回来了。”
父母离世时,14岁的解樾早过了懵懂无知的年龄。
而简父简母选择收养他,也只是为了寻个更好的名头照顾好友的儿子。等解樾一成年,他们便给他办理好独立户口。
他们主动提议解樾称呼照旧,简父甚至还时常向他提起和好友的趣事,不让他对父母过于生疏。
在解樾心中,他们和亲生父母别无二致。
正因如此,他越是感激,越是亏欠。
“樾樾来,阿姨特地把你之前的棉拖鞋翻出来了,看看还合脚吗?”
“不合适的话,我这边还有新的哈。“
简母边说边从鞋柜里抽出一双小螃蟹样式的拖鞋。可可爱爱的画风与解樾的深灰色大衣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正合适,阿姨还是那么了解我。”
冰凉从脚后跟袭来,解樾嘴角翘起,面不改色地朝着简母睁眼说瞎话。